桉洋想去车棚推自己的自行车，却被周围女工劝罢了。
“都是雪，即便是汽车也不好走。”
桉洋想想是这么回事，就扯起高高的衣领，向着自己的家走去。
桉洋和纺织厂女工前进的方向都不一样，她的家在距离狮鹫山庄有段距离的山间。那座山脚下蜿蜒着细细的河流。前两天桉洋还在河流上踩冰儿玩。
浓重的黑云在天上堆积着，映着天空与四野都漆黑无边，就连白色的雪花在这无光的环境中也辨不出半分颜色。
可是桉洋不一样。纺织厂的女工看着桉洋向着与她们不同的路大步跨去，她踩在松软的积雪上时，白莹莹的光就在那片雪上蜿蜒起来，顺着她的路不断延伸，银辉铺满，像月光照进，像雪光生长，像阳光氤氲。
“她可真是上天眷顾的人啊。”
黑压压人群中的女工看着，不由得有些嫉妒。
“长得那么艳丽，我看她像个妖精。”
桉洋的容貌时常在私底下被女工们谈论，不在人间的美貌，就算用“妖精”形容心里也没有任何负担感。
“桉洋也很惨啊，而且她一直踏踏实实的。”
好像都是以往翻来倒去的话题，没什么新意，女工们觉得乏味了，就换个话题。
“大雪一盖，蔬菜什么的又要涨价了。”
“吓，已经吃不起了，再涨就让它们烂在摊上吧。”
……
桉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齐膝的积雪中，大口喘着气，平时如玉的肌肤因为剧烈运动泛起红晕，像天边的红霞一样飘在她的脸颊上。
真累啊。
桉洋这样想着，就抬头望望山，还要再走一点，再经过钢铁龙的家，就能到桉洋自己的大房子了。
桉洋以往还能在这条路上遇见钢铁龙，她就笑着和钢铁龙打招呼，最近几个月，却很难再看见钢铁龙的影子，于是连这么点乐子都没了。
他不会是在躲我吧。
桉洋突然在心里滑过这样的念头，
虽然自己单相思钢铁龙，后者又已有家室，但好像……打个招呼也不至于吧。
虽然对桉洋来说这是一件令她极高兴的事情。
于是在这个大雪呼啸的夜里，有关钢铁龙的一切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涌到桉洋的脑海中。
她是钢铁龙的小师妹，也曾和钢铁龙一齐学过骑刃王。骄傲出众的天才少年，就这么让少女记了整个青春，直到钢铁龙遇见了他的意中人，两人成双成对，差点儿比翼双飞。
在这么个寒冷艰苦的雪夜，我去他家歇歇脚也没问题吧。
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对于桉洋的要求，钢铁龙总是不好意思拒绝的。桉洋对此心知肚明。
于是桉洋昂着头，憋着一股气专程绕了一小段路去往钢铁龙家。
狮鹫山庄庄主的家应该是什么样的呢。首先它要很大，其次它应该有一个很大的庭院，最后它应该灯火通明，显示出自己家不缺电费，并且夜夜笙歌的奢靡生活。
于是桉洋站在钢铁龙家的庭院外时，有点儿懵，黑洞洞的钢家老宅隐匿在茫茫的雪夜中，死过人一般，寂静得过分。
桉洋觉得，如果哪家导演要拍鬼屋的话，一定要选这儿在取景地。
桉洋摁下门铃，听见电铃发出一串尖厉的声响，只觉得自己的头发丝儿都要立起来了。
这里不应该是这样的。
钢铁龙和他的夫人还请过她来这里吃饭，三个人热热闹闹的，差点儿让桉洋一辈子赖在这儿，让钢铁龙把她当女儿。
可是现在桉洋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钢铁龙，你在家么！”
桉洋摁着门铃，大声说道。
“钢铁龙！”
“大师兄！”
“小龙龙！”
话语喊完，和电铃声一起消散在夜中。
桉洋摸着栏杆犹疑很久，又不依不饶地大喊起来：“杀千刀的，我上门来讨债了！”
按理说这样的话喊出来，以钢铁龙这样的老好人，必定毕恭毕敬地出来把桉洋迎进去，可是对面还是不声不响，像是在装一副死透的尸体。
也许钢铁龙他们只是外出了，可是桉洋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进去看看，进去看看。
我要进去干什么呢。桉洋问那个声音。
心里的声音耍无赖，就是不告诉桉洋。
你看啊，人家也没在家，门锁着，我也进不去。
桉洋敲着栏杆，学着那个声音耍无赖。
门开了。原来门一直没锁。
桉洋想到自己在门外像个傻子一样大喊大叫，脸有点儿红。
进去看看，进去看看。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桉洋走进庭院，向着二层的别墅走去，轻车熟路地推开虚掩的大门，就闻到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桉洋脑海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应该退出去，摸出手机报警，可是她径直地朝屋里走去。
门厅横着女人的尸体，桉洋抬脚从女人的黑发上迈过，她继续走，走过客厅，拐角走进一间卧室，她眯着眼睛，勉强辨出钢铁龙倒在床旁，眼白大片露出，在漆黑的深夜中是那么渗人。
桉洋走到钢铁龙的身旁，蹲下身，抬手轻轻地阖上钢铁龙的双眼，接着偏过头，望向钢铁龙身旁的床底。
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桉洋知道，那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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桉洋
作者君一粒豌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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