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见到齐林的时候,皱了皱眉头,想来是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人性。
人狠起来,妖真的是自愧不如啊……
呸呸呸!我才不是妖怪!
都怪夏俊林,总是用妖怪这样的称呼来唤她……哼!
不过低头看着被折腾得只剩个人样儿的齐林,富江真心觉得,自己当初对洪三下手真的好温柔啊。又是跟夏俊林商量,又是趴他胸口听心跳……
啧啧啧,这么一想,富江真真觉着夏俊林在她听洪三心跳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嗯,那是叫“吃醋”吧?
对,就是吃醋了!
这么一想,她心中的畅快盖过了看到血糊糊的齐林时候的那种不适感,而且真心觉得张万霖好给面子啊。
齐林的舌头都被割掉了,想来他是说了什么张万霖不爱听的话,招了他不高兴——即便他说得是真的,即便他那一刻是想要为他好的。
人类好斗,可是一旦出现共同的敌人,他们也是最为同仇敌忾的。
比如对于那些东瀛人,她不愿他们得逞,中土这些人也不愿意,那么她即使出身东瀛,没关系呀,那边也依旧是他们共同的敌人呢。
“你猜到了对吧……”富江蹲下来,没有如当初听洪三心跳那般贴得很近——毕竟一个血赤糊拉,让她开了眼界的人形儿……
“你愚笨了一生,聪明了这么一回,真不容易啊……”
可惜了,没人信你呀。
夏俊林瞧着富江这个样子,眉间微微蹙着,缓步上前:“你将这小子弄回来做什么?”
“他知道我的底细了,那边……那些阴阳术士用我的一点点血肉造出来的我,将一切都告他知晓了,他自己意志不坚定,落得这样的下场。”富江说得缓缓,声调由一开始的魅惑化作了冷淡,又渐渐娇媚而后平静。
“你该庆幸他不坚定。”夏俊林凝着眉头,垂首看她,目光难免也触及到了齐林身上,显出不屑的样子:“你是妖怪,不至于连这情形都没见过吧,当初你折腾洪三,不也跟这差不多?”
“我还真没注意过!”富江起身侧首反驳道,“从前是瞎玩,什么样的情形压根不会多看的。谁知道你们人类这么没下限啊,比我还厉害……这样的情形,我看了还不舒服呢!”
“……”真会装啊!夏俊林心中暗暗叹道,不过面上仍旧平和如常。
富江看着他的波澜不惊,心下也觉得:这人太会装了!
齐林的意志力早就不在,感知也完全丧去。意识里,他一会儿觉得自己在于公馆,跟在梦竹和三哥身后,永远都是后面那个跟班一样的人物;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在他和于梦竹的新房里,于梦竹已经是他的妻子,她看向他的眼神诚挚炽热,净如明月的双眼,甚至被火热的感情染上了微微的红意。
他从来都觉得,于梦竹是天上的月,是水中的百合,是纯洁无瑕的,如同一块白玉。可是这白玉染了血色,却是让人心热不已的瑰丽之样,真是让人心中大动!
可是,忽然之间他又觉得自己身在潮州会馆,抑或是永鑫公司大厅?张万霖极是器重他,可是夏俊林却冷着一张脸,将他的小指生生掰断……
小指?齐林忍不住一个哆嗦,漂浮在意念之中并无感觉的他竟然有了痛觉,竟然还又看到了那根被扔到三哥怀里的断指!
那本是被夏俊林用一把匕首斩下来的,可是自己刚才怎么就看见了它是被夏师爷一把掰下来的呢。
“啊!呜呜……呜!”齐林的舌头被张万霖割了,他说不了话,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富江皱着眉看向了他,又转首看看夏俊林,歪了歪头疑惑着:“你知道他想讲什么嘛?”
夏俊林:“……”
想讲你是个妖怪!
富江瞧着夏俊林的脸色,就知道他没好话,哼了一声之后嘟起了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嗯?”夏俊林大感诧异:这妖精吃错药了?
嫌弃这词儿都用上了?夏俊林眼波不动地看着她,轻声嗤笑一声:“什么鬼话?”言语刚落,不由得富江反驳什么,便被他伸手拽入自己怀里,一个使力横抱起来……
好嘛!就没别的事儿可做了是吧?!
齐林意识之中的场景一直不断变幻着,时而有洪三,时而有于梦竹。可是渐渐地,洪三和于梦竹再无可能,于梦竹倾心的人变成了他……
本来就是,三哥只是订婚,那个和梦竹结婚的人,一直都是我,只是我!
只是,同三哥不同的是,梦竹在他身边,温柔恬静,明净如水;在自己身边,却带了一份浓艳,从前的白玉镶上了红宝,瑰丽动人,竟渐渐现出一副玫瑰的样子!
玫瑰,美惠……他又想起了杜美惠,那可是一支毒玫瑰啊!若不是富江小姐……
不对,富江小姐?
齐林忽然觉出身上大痛不已,口中呜呜呼叫着,却由于身在夏公馆的暗室,声音传不到外面的任何地方,他的呼喊只是徒劳……
白玉上的红石,瑰丽妩媚的珍宝,幻化成玫瑰模样,引出美惠……
不,不是的!
那不是红宝石,那不是瑰丽珍宝,那也不是玫瑰!
天下为红色的,从来不止宝石……
而所谓瑰丽,所谓玫瑰……
张大帅!小林子真的是为了你好啊!
只是凄厉喑哑而后呜呜作响的异动,只回响在了夏公馆的暗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