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心照肝胆，苍生有愧

“心照肝胆，苍生有愧。”

　　郎千秋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长安在一旁推搡他。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快上课了，您醒醒。”长安满脸写着不情愿。

　　谢怜无奈地看着郎千秋，叹了口气，唤道：“太子殿下。”

　　这下郎千秋才一下子清醒过来：“国国国国国师？”

　　“太子殿下，您又睡着了。”谢怜轻叹一口气，道：“您愿意和我说说你为什么这么困吗？”

　　“我……”，在谢怜的监督下他坚持卯时作亥时休，也确实没有那份挑灯夜读的苦心：“我昨晚确实按时歇息的……师父我保证明天不睡了！”

　　“昨日你也是如此说的，去围着皇城跑三圈，现在就去吧。”谢怜无语。

　　“好吧。”郎千秋还是有些怕他，便起身溜去。

　　一旁的长安坐在案前翻着书本，似乎对里面的内容极感兴趣，看得十分入迷。

　　谢怜揉了揉眉心，唤道：“长安，昨日的课业做了吗？”

　　长安答是，呈上一沓写得满满当当的课业。

　　谢怜接过，见这纸张叠得整整齐齐，也没有湿水而皱成一团，只是...

　　谢怜懵了，只是这字也太丑了。

　　不是那种脏乱差，就是单纯的，丑，横不是横，撇不是撇，丑到认不出来。

　　长安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怜失笑，道：“唉过来，我教你写好字。”

　　谢怜弯腰整个罩住这个小孩，右手把住了小孩握笔的手，却发现他抖得厉害。

　　“放松些，调整气息，练字首先要心静...”谢怜悉心教导，大概是隔着厚重的面具，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冰冷低沉，但他柔声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暖暖的，撩着长安的脖子。

　　二人执笔的手轻轻相握，好一副师徒情深其乐融融之景，这纸上的字迹却是大相庭径，在谢怜是帮助下，好歹也能看出来是什么字了。

　　谢怜默念罪过，这字要是被梅念卿看到，再得知是他老人家最得意的学生写出来的，恐怕得气得背过气来。

　　二人总算写下了这一幅字，谢怜咳了一声，说道：“回去还要好好练字啊，今晚抄三遍道德经明天给我看。”他把那幅字叠好，压在镇纸下，说道：“背一下我要求的阿房宫赋最后一段。”

　　长安背道：“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而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他背得很是流利，只是好像很不自信的样子，低着头，窗外的梅花被风轻摇着，阴影打在书桌上，绘在年轻的国师背上。

　　“很好，”谢怜有了一点笑意，道：“昨日我并未解读，意在让你通过朗读体会这首诗的涵义，现在你来谈谈对这一段的理解吧。”

　　长安道：“我理解的是：为君者只有善待百姓，才能治理好国家，六国与秦国之灭亡，过在于未能摒弃奢华。”

　　谢怜满意道：“不错，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需要注意，六国不应耽于安乐，对于秦国的侵略一并退让，最终导致接连灭亡。”

　　长安点了点头，又问道：“师父，我有另一个想法，不知道是否正确。”

　　“你说吧。”

　　“师父，请问在朝代灭亡之际，人们都道一切都是为君者之过，但那些大臣，士兵，甚至百姓，真的一点过错都没有吗？为什么全部都要怪罪在君主身上？”

　　“长安，”谢怜制止他，道：“每个人肩上都有自己的责任，作为统治者，保护好自己国度的百姓就是他最大的责任，如果没有达到，那么他就必须要遭到惩罚。”

　　“但若原本就是百姓背叛统治者呢？”长安坚持不懈。

　　“那也许是统治者没有对百姓好，引起了百姓的不满，长安，你愿意陪着君主同甘共苦自然是好的，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但百姓的需求没有得到满足，君主没有尽全力，和谐的局面必然维持不了很久。”

　　“但如果君主对百姓的博爱换不来百姓对君主的敬爱呢？”

　　谢怜扶额，捏了捏眉心，柔下声来道：“不会的，长安，百姓都很善良的。”

　　“不可能，我不信。”长安看着谢怜，眼神十分不解。

　　谢怜叹了口气，何止尚且年幼的长安不信，他自己都不信那句话，但郎千秋将来是要做国主的人，长安是将来要做大臣的人，他们不能不信。

　　长安眼前的国师和曾经那个被人践踏的神明重合在一起，明明身形，举止，容颜都是相同的，只是当年的神明背上是仙乐的红伞，现世的国师身上映的是永安的寒梅。那个对百姓一片赤诚却被百剑穿心的是他，现在却说“百姓都很善良”的也是他。

　　他只有十七岁，他看不懂。

　　谢怜十七岁的时候，也根本不懂什么是拯救苍生，什么是苍生不配他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