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

夜黑风高，树影在狂风下“哗哗”作响，今夜，王烈又喝醉了，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家门口，门前的那颗枣树，已经树枝粗壮，结出的枣又大又甜。他瘫软地靠在树根下，脑海里，闪过模糊的记忆。

那年，天逢干旱，田地里草黄叶瘦，粮少油贵，温饱都成了问题。在记忆中，爹爹总是夜半背着锄头离开，父亲的背影在黑夜中拉长，总是显得那么沉重。直到有一天半夜，爹爹抱了个东西慌慌张张地跑进屋，晕黄摇晃的灯影下，父亲的脸上混合着泥土的汗水，顺着脸颊湿透了衣襟。

“孩他娘，快醒醒，你看我挖到了什么？”爹爹轻摇着娘的胳膊，带着急促沙哑地声音呼唤道。

“天……。”娘揉着朦胧的睡眼仔细观详，竟然惊地说不出话。“他爹，这东西哪里的？万一被发现了，可是要坐牢的。”娘小声试探性地问着爹。

“别怕，这年头，人都快饿死了，也算我运气好，挖了几次就挖到了。”爹爹拍着胸脯说道。企图让娘心安。爹爹小心翼翼地将挖到的金疙瘩埋在了深窖里的一角。他决定过几天，去城里，兑换成粮食，以供家里生计。

就这样，爹爹白天抽时间种地，晚上出去挖宝贝。毕竟这样的好运气还是少有。后来，娘怀了妹妹，更加身体憔悴，恰逢朝廷动荡，兵匪四起，烧杀抢掠，民众更是苦不堪言。爹爹将娘和年幼的王烈安顿在家中窑洞中，为了安全，也是很少出门。爹爹白天出去找活计，晚上四周的炮火声，更是担惊受怕，他的身体更是一天天消瘦，咳嗽不止。

日子煎熬，生活苦涩，在昏暗的灯影下，王烈时常看见母亲缝了一件又一件衣服，有爹爹的，他的，还有未出生孩子的，一件连着一件，娘熬的双眼满发暗。或许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每天等爹爹回家，为孩子洗漱缝补，是害怕孩子受苦。

那天，风很大，雨敲的房檐“哐哐”作响。娘在屋内，哭的撕心裂肺，邻家的阿婆慌慌张张地进屋了，王烈被爹爹抱在怀中，在屋外焦急的等待着。不一会，阿婆皱着眉头出来了，满手血迹。

“王全啊！你这媳妇怕是支撑不住了，羊水破了。”阿婆慌张地说道。

只见爹眼泪“哗”地一下就涌了出来，抱着王烈，疯了一样地冲进来房间。阿婆在娘的身边，轻声的呼唤着，娘脸色苍白，蠕动着嘴皮，紧抓着爹爹的手，只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快救孩子。”随后随着婴儿的哭声，娘安静地躺在炕头，离开了这个世界。

娘的离开，爹爹一瞬苍老了，既要照顾年幼的王烈和绿裳，还得出去找活计，爹爹的头发白了，笑容少了。但是为了王烈和妹妹，爹爹依旧坚持地活着。绿裳，从小懂事乖巧，不哭不闹，在她五岁的时候，已经能跟着哥哥干家务，给鸡喂食了。

但好景不长，村里土匪张狂，骑着劣马，到处烧杀抢夺。很快，土匪就洗劫了村子，爹爹带着王烈和绿裳，随着村民一起往后山逃难。土匪见村里村民慌乱一片，更是闯进农户家里，抢了鸡、羊，甚至连养活生计的耕牛也抢去，宰杀，架起堆火，抢夺吃喝。遇到老人，小孩，反抗的男人就杀，年轻的女人都被捆绑着。一时间，哭声，喊声，血腥味洗刷了村庄。王烈和绿裳被爹爹藏在后山地一个洞里，爹爹说是出去找吃的，但是却再也没有回来。

王烈，躺在树下，泪水似乎已流干，不到十岁的他，曾经带着妹妹四处游荡，为了一口馍差点被打死。一路乞讨，终于在城里找了个落脚点。店老板看他兄妹可怜，便给他们都安顿了活计。王烈每天给达官贵人擦皮鞋，偶尔帮着店老板跑跑腿，妹妹则在街边卖花。每天挣的钱给店老板，以便他们有个住处。

后来，王烈擦皮鞋认识了很多达官贵人，但也染上了好赌的恶习。他变得爱面子，爱吹牛，偷东西。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赌钱赚了好多，他为妹妹买了新裙子，置办了两间简陋的房子，但至少他们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家了。妹妹也懂事，越加长的乖巧。王烈躺在树下，想到妹妹，他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妹妹是他唯一的亲人啊！妹妹在的地方，就有家。可是，现在，他都干了什么，他哭了，是他害了妹妹啊！

绿裳，在屋中，缝补着马老板送来的喜服，默默地留着泪。那马老板都已经五十到头的人了，她即使嫁过去，也是小妾，深宅大院的日子，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夜深了，绿裳望着被云层遮住的月亮，满心愁绪，门外的野狗狂吠着。绿裳看了一眼哥哥的房间，灯依旧暗着。她心里埋怨道：“哥哥，又出去浪了，根本没考虑过我的幸福。”紧着轻声抽泣地哭了起来。

“妹啊！快来开门……”，门被哥哥砸的“哐哐”作响。绿裳轻轻拭擦着泪痕。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只见王烈瘫软地爬在门口，醉汹汹的，满脸泪痕。嘴里还嘟囔着：“妹啊，哥，对不起你。”绿裳看着哥哥狼狈的模样。急促的问道：“哥，你怎么又喝这么多酒？”

“妹呀，哥是个混蛋，哥……，混蛋啊！”王烈拉着妹妹的手，使劲地在自己的脸上不停的扇巴掌。绿裳看着痛苦的哥哥，自己也哭成了泪人，她紧紧地抱住了哥哥，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道：“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啊！”扶着哥哥，进了房间，躺在床上。

看着哥哥红肿的脸，绿裳悄悄将一小盒银票放在了哥哥的枕头边，这些钱，是她抵押了自己的头饰和母亲留给她的镯子，还有赵龙四处为她借的银票。叠好了喜服，放在床边，她希望哥哥能还清债务。绿裳慢慢地收拾好包裹，今晚是她唯一次违背哥哥的意愿，为自己的人生做了一次主。

就在前几日，绿裳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被命运安排，悲惨一生了。她的眼里再也没有了光，生活也将跌入深渊。但是，赵龙告诉她。“绿裳，你还年轻，你应该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如果你嫁给马老板那个老头，你肯定不会幸福的。”赵龙忧心忡忡地劝说着。

“赵哥，我该怎么办啊！我哥欠了赌债，如果我不嫁，我哥会被打死的。”说着，绿裳委屈地哭了起来。

“绿裳，你先别哭，赌债，我们可以想办法，如果还了赌债，你就不用嫁人了。”赵龙紧急地安慰道。

“真的吗？……，可是我们没钱。”绿裳皱着眉头说道。忽然她想起自己的这些年攒下的首饰，或许多多少少还能换点钱。

“绿裳，你别担心，剩下的钱我帮你想办法。”赵龙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可是，我暂时没有那么钱还你。这个人情太大了。”绿裳担心地问道。

“绿裳，我之前在路工上修路了，攒了一些积蓄，这个很赚钱的，现在那里也需要做饭的活计，我看你平时手艺不错，不如你也去那边找个活计，挣点钱。”赵龙兴奋地给绿裳介绍着，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幸福生活和光明，整个人眼睛里都放光。

“你是王烈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有什么事情，我罩着你。”赵龙自信的说道。

绿裳看着眼前这个傻傻的大男孩，一时间竟慌了神。她从来没有想过，除了哥哥，会有这样一个人会对自己好。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阳光明媚，树影婆娑，微风撩人，有一种感动的情愫悄悄在心中蔓延。

“赵哥，你说的，我考虑一下，为了自己，我必须勇敢一次。”绿裳仿佛看到了希望，她坚定的说道。就这样，在赵龙的帮助下，绿裳东凑西凑，终于凑够了哥哥的赌债。她决定新婚前一夜，和赵龙一起离开，去邻近的城市，修路。等她挣了钱，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