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墨坐在去公主府的马车上,长长呼出一口,这番虽说不是太怎么争锋相对,针尖对麦芒的,但是总归也可以说的上是撕破脸皮了,待慕子月回来时,只怕是表面的姐妹情深装也是装不下去的了。
如此也好,毕竟那些厌恶痛恨早已经深入骨髓,每一次同慕子月和东方妍微笑,柔和说话,都带着极浓极重的厌恶,实在是让她难以忍受。
诚然,或许她若是再会演戏一些再能忍耐一些,她重生归来的这条路会更好走,但是她并不愿意就这么一直演戏下去,那就像是咒印枷锁,只让她更加难受。
重生以来,纵然她一直不忘报仇,更是几乎可以说是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针对那些同她有着深仇大恨的人,但是,她更想的是这一世能随心而为,不再如上一世一样被慕家的人掌握在手心,任他们操纵摆布。
慕云墨看着马车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景色,唇角轻轻扬了扬,勾出个意外轻松的弧度来。
德亲公主事先已经是听说了宰相府近来的事情,慕云墨到来她也是欢喜,只嘱咐了慕云墨尽管住着就是,什么时候慕远京来接人了,她才考虑将慕云墨放回去。
这话说得亲切,慕云墨听了便笑着点点头。
许也是德亲公主鲜少这么亲近小辈的缘故,也许是慕云墨本来身份的缘故,德亲公主便是处处疼惜着慕云墨,慕云墨来住的院子多么豪华舒适便暂且先不提了,端是这一晚的晚饭,德亲公主几乎可以说是摆了个满汉全席出来,还处处夹菜,让慕云墨真是哭笑不得了。
但也似乎是这样的处处关心,好似是让慕云墨这么多年来缺失的亲情都得到了弥补,所以,慕云墨愣是吃了个肚儿溜儿远。
用了晚膳,德亲公主又拉着慕云墨好生说了会儿话,喝了消食茶才让慕云墨走。
看着慕云墨消失不见的背影,德亲公主叹口气,“是个好孩子。”说着,德亲公主看着留下来的兰嬷嬷,“说说吧,这宰相府到底是个什么鱼龙混杂的地方?连带本宫的小猫儿都活不下来?”
兰嬷嬷闻言,便一字一句地将这段时日她在宰相府的所知道的所发生的所经历的事情都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不带任何的偏袒,也没有任何的私人意见。
德亲公主听了便是挑挑眉头,“果然还是与怡安不一样,若是怡安,只怕是早就窝在自己的院子里,闭门不出了。”
“姑娘聪慧,公主让老奴去帮着姑娘,老奴却是半分没帮上,还只怕是按着姑娘的计划走。”兰嬷嬷有些自责地说道。
德亲公主轻笑一声,“那丫头就是想借着本宫的势头好震慑慕远京,丫头心眼儿多,是好事情,这东方妍嚣张了这么多年,本宫碍着这公主的身份,不好拿她怎么样,如今怡安的丫头亲自来,本宫也看着欢喜。”
兰嬷嬷笑着点点头,东方妍这么些年,能在京城女眷圈有点儿名气,素日里也是没做过什么错事的,德亲公主到底是公主之身,也总不好随便就处罚人家,说起来,德亲公主这些年也是憋的有点烦躁的。
德亲公主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眸子里透出点促狭和打趣来,“听说那日宴会散了,是封江清那个小子要送墨儿回府的?”、
“是,楚王爷似乎还挺喜欢姑娘的。”兰嬷嬷道。
德亲公主拿起茶盏,抿了一口,“那小子眼光向来不错,本宫倒是有些好奇,这小子这么多年不沾女色清心寡欲地跟个和尚似的,怎么抱得美人归?你一会儿去,多掉些侍卫到墨儿院子附近,墨儿难得来一趟,本宫可不得好好保护一下。”
真是分明是都被人家喊姨母了,却偏生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兰嬷嬷应了声,下去安排了。
德亲公主懒懒打了个哈欠,哎呀,生活总还是需要些乐趣和好戏看得。
于是乎,第二日晚上,掐准了德亲公主休息时间点来的楚王爷,看着来来回回密集的巡逻队伍,黑了整张脸,比那没谈过低还要黑上几分。
慕云墨都忍不住想要问问封江清是不是在哪里欠人钱了什么的了。
索性封江清的轻功还是能过关的,带着慕云墨绕过那队伍出来后,便对着那巡逻队伍很是鄙视地哼唧了两声。
慕云墨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得暗叹一声,真是孩子气。
封白华带着慕云墨就到了楚王府里。
慕云墨挑挑眉头,莫不是封白华身边的什么人中了三星海棠不成?
慕云墨还这么想着,在空中,忽然便听得一道清晰的萧音,干净清脆,倒是颇有几分意境,慕云墨眸子里不禁涌现出一抹好奇之色。
几个脚步轻点,晃身的时间,封白华带着慕云墨落在一个偏远的院落面前。
慕云墨四周看看,这倒是个清幽的地方,抬头一看,这院落上宽大的沉香木的牌匾上刻着几个很是大气的字,梨落居。
倒也是个干净的名字。
这时候,还突然想起一道琴音,与萧音相合在一起,只是本该是琴瑟和鸣的好事,但是这抚琴之人,明显较那吹箫之人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跟不上这萧音也就罢了,反而这般强硬地想要跟上,还有些画蛇添足了。
慕云墨轻轻摇摇头。
封江清已经推开了门,院子里还绕着一圈种着上好的开着雪白花的梨花树,闻着还有一股清新如同是沉香木的香气。上好的沉木梨花,千金一颗,这沉木梨花从树干到花枝还有树叶都是极佳上好的药材。
倒是不由得让人好奇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清雅之士了。
慕云墨进了院子,好奇地看过去了。
一入眼的倒是以为青衣女子正在抚琴,女子十指纤纤,轻拢慢捻,明眸皓齿,眉眼间还有这一份寻常女子没有的干脆利落的英气,该是为江湖上的侠女才是。
这琴声按理来说倒也该是极为好听的,只是同这萧音不太配合了。
慕云墨看了眼那上好的绿绮琴,有些可惜了,这般英姿美人儿,不指定若是舞一剑,才更为相合了。
慕云墨摇头看向另一边萧音的源头,一棵沉木梨树下,一男子执萧坐在轮椅上,盛世美景了。
那男子白衣似雪,面容也白腻地如同是清雪一样,一张脸五官精致雌雄莫辨,几缕月光映在男子谪仙般的脸上,更衬得眉间的一粒朱砂越发鲜红,别有一番惊心动魄摄人心魂的魅力。
便是坐在椅子上,也半分不减他的风采。
那两人大抵也是看到来人,男子先放下了手中的萧,女子才将手搭在琴弦上,按停了萧音。
封江清先道,“这是凌明月,还有他的师妹凌清。”
慕云墨微微一福身,“凌公子,凌姑娘。”
凌明月和凌清也回了礼。
慕云墨挑挑眉头,这两个可都不是简单人,她记着,这凌明月不是武林盟主的弟子吗?凌明月在江湖中也是颇有盛名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玄黄兵法无一不通,只是早些年出了些意外,不良于行罢了。
而这凌清也算是江湖中有名的侠女,更有着一段佳话,便是说这凌明月和凌清的,只是这凌明月一直都并不欢喜凌清。但是到底是女追男隔层纱,且两人还是师兄妹关系,江湖上也一直都觉得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不过,慕云墨此刻也没有心情去追究那什么江湖传闻什么的,看了看凌明月,“你这三星海棠倒是中的不错。”
这话说的有些歧义,凌清便忽然皱紧眉头,“你这如何说话呢!”
慕云墨挑挑眉头,看向凌明月,凌明月只是温声问道,“姑娘此话何解?”不急不忙,从容优雅。
“或许你要感谢一下这三星海棠,你的腿,说不准有救,还能站起来。”慕云墨一边说着,一边两步上前,把上凌明月的脉搏。
凌明月只是勾勾唇,“那就多谢姑娘了,姑娘能帮明月将毒解了,明月就已经万分感谢了,这腿,便随它去吧。”
“师兄!!”凌清开口道,有些心急。
慕云墨微微垂上眸子,极为认真地把着凌明月的脉搏,时不时动动自己的手指,好半晌,慕云墨才放下手。
凌清忙是看向慕云墨,“这毒,可能解?”
慕云墨对上凌明月的清亮的眼睛,“十年前,你可曾想过现在会坐在轮椅上?那十年后,你现在可能想到你或许已经不需要轮椅了?我不知道你是害怕还是逃避又或者是真的放弃,但是若是你这般心态情绪,已经成心病,那么是什么病什么毒,我都治不了的。”
这大概就是要病者的求生欲和坚持耐心之类的了,心病不治,郁郁寡欢,便是普通的风寒同致命的恶疾也只是一线之差。
一边的封江清是知晓这个道理的,立在一边,看着慕云墨,没有说话。
反倒是凌清似乎有些不满慕云墨这般就无视了自己的话。
凌明月的眸子闪了闪,不去看慕云墨的眸子,薄唇微微抿住,几乎要成一条直线,不是他不想尝试,这么多年来,师父也是为了他寻了不知多少的神医了,都是无功而返,如今他已经习惯了,偏生又冒出这么个意外.....
但是凌明月却是不住去想慕云墨所说的十年,凌明月低低头,是啊,如何甘心啊,他一身功夫,如何甘心一辈子轮椅之上。
半晌,凌明月微微抬起头,“你,真的有办法吗?”
慕云墨忍住自己想要后退一步的想法,看着眼前这个谪仙般的人,眸子里清晰可见的都是对未来的渴望和明亮,那个,身为医者,她得鼓励病患,对,即使她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慕云墨咬咬牙,极为肯定地说道,“只要你想,我就有!”有什么呀,这么严重的病,她还是第一次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