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长三堂新收了一个女人。
是上海曾经非常有名的沐家小女儿。
要说这沐琼羽可是沐家捧在手心里的宝,上至大半个上海所有未婚男,下至路边的猫猫狗狗,无一不喜欢她,正可谓是上海的名人。
那她又为何会进了这长三堂呢?
沐家是书香门第,祖上曾是清朝时期宫里的太傅,哪怕后来大清亡了,沐家的人也是普通人高攀不起。
只不过到了沐琼羽父亲这一辈,出了一个染上毒瘾的本家,丧心病狂绑着沐琼羽父亲一起注射了吗啡,沐琼羽的哥哥知道消息以后气的找上门,哪成想被犯了毒瘾的人用菜刀砍死了。
沐琼羽的父亲虽是个文人,那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不想给最后的女儿添堵,留了为数不多的遗产后纵火和那本家同归于尽了。
可惜了沐琼羽,仅剩的遗产还被分家叔叔夺走,打着长辈的名义还把这人送进了长三堂。
沐琼羽一介女流走投无路,去找了曾经追求过她的男人们想借些钱,哪成想这些男人全都变了脸,不过都是贪图沐琼羽曾经的名声和身子罢了,谁又会真心帮她呢。
沐琼羽进长三堂的前一天,有人看到她在烧成一堆破木烂瓦的沐家本家门前站了很久。
再之后,沐琼羽卖身的那一天,这长三堂的大厅被挤的满满当当,所有有钱没钱的人都来凑个热闹。
呵,谁不想尝尝这曾经的沐家宝贝呢?
哪个又不想做这个把娇花摧残的野兽?
②
乔楚生就是这一天才将将赶过来长三堂的。
曾经的八大金刚乔四爷,如今的巡捕房乔探长,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空的。
乔楚生跟在瑶琴身后,在等待恩客的女人堆里找到了坐在那里梳妆的沐琼羽,乔楚生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从前乖乖梳着孩子气辫子的女孩,现在绾起了发,身着墨绿色的紧身旗袍,将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尽显,叉开到了大腿根部,只是坐在那的背影,却叫人想盼着她动一动,好能窥伺一下那玲珑身段下的秘密花园。
乔楚生尽管是万花丛中过,也免不了口干舌燥。
他正了正衣服,轻咳一下才开口唤她。
“沐小姐。”
沐琼羽怔楞,放下还在描眉的手,透过镜子看见了乔楚生在这满是女人的后台里独特的身影。
“哪里还有什么沐小姐,乔探长可是走错了地方。”
瑶琴上前急冲冲的抓住了沐琼羽的手。
“琼羽,你赶紧跟楚生哥走,再晚一会儿就真的来不及了,具体的路上楚生哥会跟你解释的。”
沐琼羽起初使了些力气才没被瑶琴拉起身,她的手腕细的不可思议,哪怕同是女人的瑶琴也能轻易一只手就圈住,她另一只手轻轻搭在瑶琴抓着她的手背上。
“瑶琴姐,我知晓你和乔探长关系不错,但是琼羽现身在长三堂,委身给谁都是一样的。”
顿了顿,沐琼羽抬眼正视乔楚生的双眸。
“乔探长也是这上海的名人,在长三堂偷个女人,传出去怕也是不好听吧。”
乔楚生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半响才呼出一口气。
“是乔某唐突了。”
乔楚生未再解释什么,转头大步离开了这后台。
瑶琴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沐琼羽,也跟着追了出去。
沐琼羽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的眉笔。
算了,都是一样的。
沐琼羽这样告诫自己,莫在生出不切实际的妄想。
③
这一晚,长三堂大厅的人终究没等到沐琼羽的身影。
人呢?哦,你还不知道啊,被巡捕房乔探长包下了。
④
乔楚生开着车往六子那边去。
那天事出紧急,长三堂的老板竟然还没在上海,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的,只能重金先买下沐琼羽近期的日子,以免被心怀不轨的他人夺了去。
乔楚生忙完这一切再到六子住处的时候,天空才刚蒙蒙亮,乔楚生坐在驾驶座上,忍不住点了颗烟。
前几天有个案子和老爷子那边有点关系,一直和路垚忙着解决,被派去盯着沐琼羽的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等到他再派人重新偷偷的去打听的时候,才知道沐琼羽已经被她叔叔送去了长三堂。
乔楚生叹口气,长三堂是什么地方他乔楚生再清楚不过了,从前没有能力只能看着瑶琴进了那地方,现在不能再放任沐琼羽也踏进去。
怪他还是晚了一步。
娇花虽没被蹂躏,兔子却变成了刺猬。
乔楚生回忆起沐琼羽看向他时的眼神,手里的烟被掐紧,喉结上下一动,又忍不住笑起来。
他妈的,更诱人了。
⑤
上海还从来没有人听说过乔四爷还对沐琼羽有过意,不然沐琼羽也不会回头到处求曾经追求过她的男人们。
普通人还在打听乔四爷和沐琼羽的八卦的时候,有眼色的人已经开始给沐琼羽送些小玩意了。
沐琼羽把玩着她还是沐家宝贝时都不曾拥有过的稀罕玩意儿,嘴边带着笑,眼底冰霜翻涌。
沐琼羽啊沐琼羽,你可要好好抱紧乔楚生的大腿了。
这可是你夺回沐家最快的方式。
乔楚生虽然为人风流,但对女人还是不错的,相比从前那些满口爱意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转头变了个人满嘴污言秽语的男人,不知强了多少倍。
这才是个被他包下来的女人而已,就有人送上这么些稀罕小东西,可见乔楚生的地位有多重要。
沐琼羽,你要准备连感情也开始算计吗?
⑥
沐琼羽不知道,乔楚生虽然身边女人不少,但是真的大张旗鼓的说要包下个女人,还是头一次。
就连白老爷子也在乔楚生去白家谈完事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嘴。“听说你在长三堂包了个女人?”
乔楚生愣了一下,复而笑开。
“是沐小姐,那个书香门第的沐家宝贝。”
“你之前一直叫六子那边的人帮你盯着的就是这沐琼羽吧。”白老爷子点点头,手摩擦着拐杖把手。“你也年纪不小了,如果喜欢就确定下来吧。”
“她哪里是我能配得上的人儿。”乔楚生自嘲一般的低声,再抬头时候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六子那边派去的人死了,不然我也不会晚了一步。”
“死了?”
“嗯,贪杯喝了点酒结果被车撞死了。”
这事儿闹得,一件又一件的堆积下来,就让乔楚生晚了一步,大概就是命运吧。
⑦
乔楚生再来长三堂接沐琼羽的时候,已经是从长三堂老板那里彻底把沐琼羽赎了身。
上海等着八卦后续的人还以为乔楚生只是酒后一时兴起,毕竟他一次都没进过沐琼羽的房间,哪成想他直接闷声干大事,给沐琼羽赎身接回了家。
期间又雷厉风行的让六子把沐家分家的几个人都给绑走两天一夜,沐琼羽走出长三堂大门的时候几个人痛哭流涕,连滚带爬的在沐琼羽面前道歉。
那个人不仅把那点遗产全数归还,还自己主动断了沐家改姓跟了他妻子姓氏。
沐琼羽被午日的太阳晒得睁不开眼,恍惚着才发现自己烦恼着甚至准备开始复仇的计划,就这么简单的被乔楚生给全部都解决了。
乔楚生不太自在的清了清嗓子,站在那上海最新款的豪车前,冲着还怔神的沐琼羽咧嘴笑了笑。
“上车吧,沐小姐。”
沐琼羽还有点缓不过神,迟了两秒才问道。
“去哪儿?”
乔楚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微妙的带了点求夸的意味。
“沐家本家。”
⑧
沐家被好几十人连夜赶工重新修好,毕竟曾经被大火烧的不像样,完全恢复不太可能,可大体上还是依稀可以看出曾经沐家的样子。
而且现在也没有了什么本家分家之说,沐家成了一个各种意义上都全新的沐家。
⑨
沐琼羽被乔楚生送回沐家以后他便再也没有去过。
一切都是他吩咐六子暗地里帮着处理,再听六子把关于沐琼羽的细节都尽数道来。
路垚在和乔楚生喝酒的时候,打量了乔楚生好一会儿,才笑着开口。“真心喜欢?”
乔楚生眼皮都不抬,手指在酒杯边缘上滑动,
“她值得更好的。”
路垚差点被乔楚生这不自信的样子给笑出声。
“看不出来,心里的朱砂痣?”
乔楚生闷了一口酒,不再回答。
路垚撂下酒杯,不再打趣他。
“行,你觉得你配不上她,那我带你想象一下。”
“听说她现在去了上海名校做老师,在学校她逐渐开朗,身边的追求者不断,或许是同校的老师,也有可能是身边人介绍的,总会有看对眼的。那个时候她情窦初开,和那男人手牵手上下班。”
路垚瞅了一眼乔楚生攥起的拳头,继续说道。
“两个人在夕阳下散步,男人送她到家门口的时候忍不住亲吻了她,很快男人就拿到了属于她家的钥匙,或许两个人还没有进行到那一步,但是紧接着两个人也该谈婚论嫁,见过男人的家长以后俩人步入了婚姻殿堂,在典礼上众人打趣,非要男人和她共同咬一个苹果,她还喝了不少的酒,晕乎乎的被男人抱进了房间……”
哐当。
是乔楚生把酒杯重重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别说了。”
路垚一挑眉,没理会他。
“男人亲吻着她,两个人都带着酒气,呼出的空气都逐渐都变得滚烫,男人急切的把她按倒在床上,她小小的惊呼了一下,继而乖巧的等待男人去脱去她的身上喜庆的大红色婚服……”
“别说了!”
乔楚生愤怒的把酒杯都打翻,里面残余的酒水浸湿了他的袖子,沥沥拉拉的从桌面流落至地板上。
路垚怂的立刻抬手挡住自己,看着有快步走过来的服务生,才继续说道。
“我只是带你想象一下,你就已经接受不了了,等到真变成那一步,你就又晚了。”
服务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是先道歉,又赶紧收拾了桌面,换上了新的杯子。
乔楚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已经变得坚定,他拍了拍路垚的肩膀。
“慢慢吃,算我账上。”
穿上外套,乔楚生就要出门,被路垚拦住了。
“带上点伞,外面下雨了。”
⑩
沐琼羽在上海名校任职教师也有几天了,事情发生的快过去的也快,如果没有乔探长,她可能真的就要踏上一条不好走的不归路。
下了课出教学楼的时候,沐琼羽才发现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打量了一下自己脚上的羊皮小高跟,裹紧了身上的米白色大衣准备快步跑回去。
“沐小姐!”
沐琼羽闻声看去,乔楚生正在校门口站了不知多久,裤腿都湿了一小片。他的目光不曾离开沐琼羽半分,带着些许以前没有过的侵略感。
“上车吗,沐小姐。”
沐琼羽和他隔着雨水对视,缓缓笑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