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

跑出去后碎玉几乎是立刻眼前一黑，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姿势被苦楚带回去的，可能是背，可能是拖，也可能是什么其它奇怪的姿势。

总之他再次睁眼的时候是躺在一间陌生小屋内的床上，腹部的伤口被专业处理过，床头小桌上摆着一碗温热的粥。

“老爷？你醒了。”

小屋的门被打开，苦楚走了进来，他摘下箬笠，忽然舒了口气。

“目前城里没有咱们的通缉告示，告密的是那位陈老爷的侍卫，偷听了我和陈老爷谈话……已经让人处理了。”

苦楚在床边坐下，懊恼的揉了揉眉心。

“老爷伤还疼吗？吃点东西吧。”

苦楚端起床头小桌上的粥，舀了一勺，低头吹了吹，然后送到碎玉嘴边。

“……，我自己来吧。”

碎玉瞪了苦楚一眼，接过碗和勺子。

“老爷这是嫌弃小生了？也对，毕竟老爷就是替小生受的伤……”

苦楚假装哀伤的叹了口气。

“没有，但我的手和胳膊也还能动。”

“好吧，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救你那位朋友吗？进去和出来时绕的那几圈，再按你的描述，我可没在牢房里看见和你描述相似或者看见你有特别大反应的人……”

苦楚话没说完，他只是呵呵的笑了两声。

“你说的也并非是无道理，这少近些日子我是没有再到那鬼地方去的想法了。”

碎玉当然能懂苦楚后面想说什么。

他也确实没看见温，是死是活他不知道，他也早已默认温浪客的身份，若有本事逃出来他肯定不会在此地多留，没准早就找个地方继续过他的日子了，谁又会那么闲去大海捞针的找他呢？

碎玉喝完了粥，苦楚告诉他好好休息，接着又一次离开，一切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平静。

他费尽心思从那个罪恶的地方逃出来是为了什么呢？碎玉忽然觉得有些迷茫，他为何接受温的好意？那日在饭馆又为何要回应苦楚？

为了自由？因为先前温将他撞倒？因为苦楚有一双和温相似的眼眸？

不，也许并不是所有事都有答案。

也许在他这悲痛麻木的灰暗人生里，从生至死都不该遇见祂们。

碎玉不愿也不敢再去思考这些事，人要活在当下里，他能做的只有好好活下去，关于别人的事，他也只能去祈祷自己的友人们也能好好活下去，除此之外他做为一个平民他做不了任何。

苦楚再次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嘿，老爷，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苦楚坐在床边，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打开递到碎玉面前——一张油纸包着几块点心。

“难得安宁的日子，尝尝吧，老爷。”

苦楚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半软的酥皮里包裹着微苦的枣泥，他不禁皱了眉。

“怎么是苦的？”

碎玉也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第一口是细腻的甜，随后酸涩涌入口中，接着是一股清苦，可他竟从淡淡的清苦中尝到了一丝回甘。

碎玉无奈的苦笑一声。

“怎么了？老爷，不合口味吗？”

“没有，……，还不赖。”

“我觉得苦了点，哈，我一直不理解，点心难道不该是甜的吗？恐怕只有那些贵老爷才品尝的来这种吧，既然老爷爱吃，就都处理掉吧。”

苦楚嬉笑着说，将油纸包裹着几块点心放在床头小桌上。

“话说，我们现在在哪？”

碎玉突然问道，这里充满生活气息，一点不像客栈，反而更像某个人生活居住的小宅。

“我城里的家。”

“你城里的家？”

“不完全算，老爷，你听说过城外东边山中蹇家的药谷吗？我的家在那儿，我是蹇家药谷最后一代传人。”

“你不是姓苦吗？”

碎玉抬眸望向苦楚，问道。

“我确实名苦楚，苦难的苦，凄楚的楚，可我从未说过我姓苦呐，老爷。”

苦楚咯咯的笑着，碎玉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老爷啊，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出去逛逛吧，我也想念城里的夜市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