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汪植正屋内在听一个番子禀事,瞥见丁容端了只碗进来,对番子挥了挥手,让其退下。
丁容把碗递到他手里,说道:“天气闷热,我熬了绿豆汤,你喝一些,解解暑气。“
汪植喝了一口,慢悠悠的问,“你为何还留着那福贵关在牢中?“
丁容回道:“他那身皮相,打烂了岂不可惜,留着自然有留着的用处!“
汪植眉心轻蹙了一下,斜瞟了丁容一眼“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你有好好看过我吗?”丁容浅笑着接过碗放好。
“来!”汪植冲着丁容招了招手,“你离我近一些。”
丁容走到近前垂首而立。
“你俯身过来,让我再看真切一些”
丁容顺从的躬身靠近。
汪植一把拽住丁容的衣服领子把他拉近自己,眯着眼仔细的端详着丁容,冷冷的说道:“那让我好好看看,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你前几天去门楼胡同陈宅去干什么去了?“
“你派人跟踪我?“丁容神情波澜不惊,平静的言语之中却含着隐隐的怒意。
“不派人跟踪你,怎么知道你还藏有多少秘密!”
“你心里的那根刺是拔不掉了是吗?“丁容冷冷的发问。
“我应该拔吗?那根刺不是一直都在那里吗?当初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你还留着我做什么?“丁容说完,一把甩开汪植的手。
“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我解释过了,我高兴,我愿意。“
“你!“汪植气得咬牙切齿。”你真当我舍不得杀你!“
“我就站在这里,杀不杀随你。”丁容直视汪植平静的说道。
两人就这么相互注视着,一个决绝,一个猜忌。
汪植这段日子,一直都在想当日丁容背叛的前因后果,可总是得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丁容是个聪明人,要杀掉自己取而代之有很多机会,如果说当初丁容的目的是为了当上西厂提督,就应该一刀杀了自己或是把自己交给尚铭,可是丁容并没有这么做。丁容说喜欢自己,但汪植又觉得现在的丁容太过客气,太过疏离,丁容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已没有了当初的那种迷恋,但如果说丁容不再喜欢自己,上次在辽东为了救自己还差点丢了性命。他与丁容之间,就像是隔了一道墙,他能看见丁容,但是却始终看不清丁容的心,丁容的所有行为都太不合情理。
种种疑问像藤蔓一样,把汪植整个人牢牢锁住,他仿佛陷入了重重迷雾之中,第一次对人心失去了把握。
“那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呢?”汪植也时常这么问自己,为什么要留一个这么危险的人在自己身边。可是一想到没有丁容的日子,整个人都是空的,丁容就像是迷药一样,让他沉醉上瘾,欲罢不能,思来想去,便是连自己的心也看不清了。
他凝视着丁容的双眼,丁容的目光深邃,漆黑的双眸散发着一丝冰冷危险的幽光,波澜不惊却又似乎脉脉含情。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汪植问道。
“我只想要你好好的!”丁容冷冷说完,端着茶碗准备要走。汪植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丁容深深叹了口气说道,“你今天问我这些问题,那你问问你自己,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如果你只需要一条狗对你卑躬屈膝,曲意奉迎,你身边不缺这种人,我也不是这种人,我有自己的尊严,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人生,我之所以留在这里,留在你身边,只是因为我愿意,就像当初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时,也是因为我愿意,你始终还是没有看懂我!”说完拉开汪植的手走了出去。
夜半时分,丁容已在床上睡去,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床前静静的站立了一会,掀起罗帐,挨着丁容躺了下去,是汪植。
丁容默默翻过身,柔声问道,“今夜想在我这里睡吗?“
“嗯!“
丁容伸出手,轻轻揽住汪植,却没想到汪植张开小嘴在丁容的肩头上狠狠的咬了下去,深入皮肉的疼楚让丁容的身体崩紧,却没有推开汪植,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些,他抚着汪植的脑袋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嘘!睡吧!“
月光如流水,迷离而朦胧,让人沉醉;蝉儿们轻轻低鸣,相互倾诉着无边无沿的思念;初夏的微风,穿过柳叶,轻抚着窗棂,呤唱着柔美的恋歌,两颗孤寂的心灵,微微颤动着,终于开始慢慢相互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