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

几日以前。

FBI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拧出水，身旁的前来凑热闹的工藤新一脸色也不太好看。

眼前这具尸体被开膛破肚，白皙纤细的脖子上被划了一刀，死法和雅雅大径相庭。两人是情侣。一个被毒杀，一个是虐杀。案发现场处于白鹿自家的城堡，凶手很仔细，压根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无奈，警察只得先让人把尸体运走。

FBI内部还在秘密地讨论豆浆案会不会是白鹿因爱生恨杀了雅雅，现在连白鹿也死了。

真是难搞欸。

冷冰冰的停尸间内。周清负责接手白鹿的尸体，在白鹿的一位名叫酶哥哥的属下的示意下，他开始逐项查验，赤井秀一则站在门口，满脸烦躁地抽着烟——他最近一直无比烦躁，看起来暴躁易怒。

直到周清走出停尸间，赤井秀一才赶紧迎过来——这个周清的上代主人雅雅实在是够了，周清的性子跟雅雅一样捉摸不透讨人厌，而且雅雅只是看起来感情淡漠，却没有显得冷冰冰得跟个机器人一样。周清估计就是个十足的机器人了，他看起来没有别的表情，需要接受“赤井秀一”的命令才可以改动面部表情，仿佛根本没有自己的思想。

“怎么了赤井先生？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啊，心情不好吗？”周清这种温柔的声音却配着一张面瘫的脸，真是让人不知道如何言说。赤井秀一不喜欢他那张脸，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孔——也许周清只是对自己没有表情，如果是面对雅雅的话，他说不定可以展现出一些人情味来——周清并非绝对的真正的机器人，他在办案的时候脸上会出现严肃认真的神情来，并不能说周清完全是表情僵硬的男人。

周清一边摘手套，一边例行公事地报告说：“白鹿和雅雅的死亡形式虽然完全不同，但是死亡的时间都是刚刚好......都在她们的结婚纪念日里面，雅雅先走一步，白鹿过后再死。但是白鹿被取走的是脑子，胃部遭到破坏。而雅雅少的是她的舌头。”

“结婚纪念日？”工藤新一忍不住发问。

“女人嘛，都是比较有浪漫精神的，估计她们的结婚纪念日比较不一样，喜欢每个月过一次。”赤井秀一说道。

“白鹿和雅雅是哪天结婚的？”工藤新一对于赤井秀一那套理论属于暂定状态。

“2月14日。”

我开头要先澄清一件事情，你在此之前看到和听到的关于我和我的女友的传闻都是不真实的，其中的确有一些片段是属实的，但是同时也掺杂了会许多添油加醋的虚假的成分。他们只凭一个不出名的小写手的胡说八道就给白鹿扣上了一定诸多标签的帽子。

白鹿倒是没有表现出多么在意，一开始确实是这样，如果是以往的白鹿，她只需要平静地挥一挥手，就可以止住流言蜚语，不过现在的白鹿更相信流言止于智者。

现在的我之所以自曝身份，有三个原因。

首先是因为我现在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但是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去做、没有完成。而我的恋人白鹿也因为患了世界罕见的怪病而将不久于人世——我不知道鹿鹿还可以活多久，但是看着她每天血一桶一桶地吐，鼻血鼻涕也一直流个没完，每天夜晚她都会因为剧烈的头痛而无法入眠，精神状态一日不如一日，身体也跟着变得不太好，恐怕留给白鹿的时间也不多了。描述得有点儿夸张，但是白鹿确实是这种症状，她的脑袋长痔疮了，这种病是针对那些过分自负与自以为是的天才富五代群体的。

其次就是我跟你说的，我跟白鹿不希望仅仅背负着那样的恶名就离开这个世界。

最后是倘若就这样结束了，这款人生游戏岂不是会留下遗憾？我们的人生本就短暂，而我和白鹿的青春与人生才真正地开启，甚至还没有迈出第一步，我们还没有在阳光下一起并肩而行。

虽然我在前面都提示过了，我们都不是好人，世人有时候一定也会称呼我们是恶臭鸳鸯，可你似乎还是听进去了我的鬼话。

不过白木小姐大可不必为自己的疏忽而感到不愉快和困扰，因为你仔细回想一下，至今为止，那些时常环绕在你周围的面孔，那一张张堆积出过分夸张的笑容的人们，他们那沾着油渍的嘴巴里吐出来的甜言蜜语究竟是不是真的如那些话语所构成出来的文字那般呢？

我可以跟白鹿说我爱她，但是正是因为太轻易了，才说明我的所言并非完全真实。再说，我跟白鹿都是自由人，也不是基于感情才在一起。所以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说出这所谓的“爱”，因为我不需要负责人，对方也不会要求我负责人。

说谎也是一门技艺。任何事情做到极致便是艺术——这是电影《无双》里面那个嫌疑犯李问供词里的那个画家所说的话。其实这句话我是认同的。即便是生活在一个充满谎言的世界里，也不妨碍有时候我们也会吐出真话。就像我想要跟白鹿结婚是真的，但是我后面附着的一连串要求可不是白鹿认为的越喜欢一个人，对她的要求就越多。那是因为我不想让自己的求婚成功。

不过跟白鹿一起生活也是有乐趣的，我们可以一起去作恶，一起屑，在互相迫害中感受对方的灵魂。

为了让我跟白鹿近一步发展，我决定向白鹿求婚。

“如果你愿意跟我结婚的话，从现在开始只能听我一个人的，不能对我发脾气，永远保持柔情似水。”

“必须学会365道拿手菜，所有的家务活都是你的。”

“脸上不能有皱纹身材不能变形。出门衣领不能低过脖子，裙子不能高过膝盖。不能跟比我帅的人说话，并且要永远崇拜我。”

“我愿意。”白鹿腼腆地笑了笑，她点头答应了我的求婚。

以上是我认识的白鹿，我们便是这样认识的。

说起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有人来找过我，说我们不合适，但是不合适的理由是因为白鹿是个屑人。我说白鹿怎么会是个屑人呢？白鹿她也只是个稍微特别一点点的人罢了，怎么可以因为她的不同就说白鹿是个坏蛋呢？

见我不信，对方就坐下来，跟我讲诉白鹿的罪名。

白鹿花心得很，你看，这一沓照片全是她的女朋友，她每天都要翻，什么时候能够轮到你。白鹿还因为同时交往太多个女朋友，因此每天早上都有可能忘记你。撇开她这些恶臭风流债不谈，白鹿还有极其严重的恋母情结，这么大了还要跟她妈妈睡，晚上还要喂奶......这下你怕了吧？而且白鹿还是个施虐狂，日常喜欢打人为乐，暴力倾向极其严重，每天早上起床出门的时候，她都要把自己见到的第一个人打倒在地。另外实不相瞒，白鹿已经离婚了，生活糜烂，作风极差，私生子手拉手可以绕中国和俄罗斯一圈了......而且我刚刚才知道，白鹿是我妈妈......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另一个妈妈是谁......总之!你跟白鹿是不可能的!白鹿不喜欢活物，她是个恋尸癖，喜欢不能反抗、容易操纵的那种完全受自己掌控的人，爱上白鹿的人很多都变成了僵尸，这个白鹿不喜欢人家还喜欢吊着别人，你可能不知道白鹿每天都在你枕边跟别人聊骚。你们在一起的一个月里面白鹿已经出轨很多次了。总结一句，白鹿就是个极度自私，专门玩弄感情的大骗子。

“白鹿太完美了!我只能说白鹿是完美的!”我就喜欢这类型的，我喜欢这样的——对方这番话让我对白鹿起了兴趣，原本我以为白鹿不过是一个温柔贤淑专一负责任有爱心善良而有情有义永远把我的事情放在首位的普通人，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特别，与我如此合拍。“我本来觉得白鹿其实不怎么样——虽然我可以包容她的一切，毕竟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但是现在我感觉我已经爱上她了。”

其实白鹿每次跟你滚床单的时候都会偷你的钱。

“可是我们滚过很多次床单。”

所以白鹿也偷了你很多钱。

——

在阁楼下面的屋外走廊那边埋伏着不知道是敌是友的警察们，我的人质曾经与警察厅有联系。其实我的人质跟我也不仅仅是人质与绑匪的关系，我们是扶夫妻。不过我跟白鹿只是事实婚，没有领结婚证，结婚的时候也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办婚礼，就是口头上提了一下，另外一个答应了。就算我们两个私自结婚了。没有办婚礼的原因是因为太穷了。

被请来的白木雅雪显得颤巍巍地从那些人高马大的特警中间穿过，大家都为这个矮小无力的姑娘让道，但是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身上，大家都怀疑她的能力，不明白为什么要选择她。天生敏感的姑娘清晰地感到了对方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加让她感到浑身发软，她只觉得自己软弱无力。

她的模样十分不自然。我知道原因——因为这位被赶上战场的半吊子谈判官其实并不是那种气定神闲的专家，她甚至看起来不像一个初高中生，整个人显得太过稚嫩，目光怯生生的，包含着对外界一切的恐惧。看来这个被请来跟我谈判的孩子不单单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也缺乏勇气的家伙，还是一个自闭狂啊。

从她的脚步声就可以大致判断出她的性格——简直就跟白鹿一样怂。

雅雪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当时她就明确拒绝，直说自己不行的，绝对不要。但是那位享有权威的神秘人物却说自己相信她，并且不会被一个人的外表所迷惑。

2020年。在一个安定的城市里突然发生过一件类似于现在发生的这种劫持事件，由于被凶犯的骗术所迷惑，加上警方当时处理不恰当，直接选择击毙凶手，结果在不知道击毙之前还是击毙后，反正凶手也击毙了人质。吸取了这个事情的教训以后，其它城市的警方也开始比较重视这种突发性案件的制定方法。

“很抱歉打扰了......请问你在哪呢？”

“没想到还能够在这个节骨眼上看到美女，”我笑了笑，接着恢复了肃然，“你大概是最后一个与我交谈的人，雅雪，你也许没有带武器进来，但我知道就在这附近的某个地方，肯定有一支狙击枪在瞄准这边。也许下一秒我就会像平时我说的那样『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死掉——所以要活在当下』。”

眼前这个人长得好眼熟，这张脸我见过的。但是那是在两年前。

我们杀了人，我们该死的杀了人。

不过我也没有打算活着离开这个地方。这个死者他是纯属活该，他早他妈该死了，但是白鹿是受害者——尽管白鹿说最恶心的是我居然杀了人。但是我还是很高兴白鹿在跟我一起逃亡的途中，说的是“我们他妈地杀人了，该死的!”而不是说“你他妈怎么杀人了”。我很高兴她说的是“我们”。

我告诉白木雅雪我不会伤害她的母亲，但是她现在在我们手里，只有我们知道她在哪。只要保持现状，我们就暂时不会被击毙，不是么？

“雅雪，请允许给我最后的一点时间，允许我在死前，还有思念的权利。”这个时间白鹿应该已经逃跑了，希望她不会半路出什么岔子，虽然我们当时一起逃亡的时候是抱着赌博的心理的，能够成功逃脱实属幸运。我说不上来那次我们是凭着两个人的力量，还是因为白鹿和我配合得好才没有成为对方的什么累赘。

白鹿一定要成功啊。

我跟白鹿说过，如果她半路上被抓，就直接告诉警察是我绑架她。

“雅雪，我投降，我只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书写真相的机会，我和白鹿，不能背负着这样一个罪名离开这个世界。”

。

我跟白鹿不同房，别说是同房了，我们甚至不是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的。我们虽然名义上是结婚伴侣，对外也是如此宣称，但是我们也确实是生分，各过各的，互不干扰。

平时还过分礼貌，我喜欢对白鹿说“谢谢”，这也是我主动把距离拉开了。虽然我们是同龄，但是我们的“青春”不同，她的是鬼灭之刃，我的则是不固定（我的热情不大，大概两个月就灭了）。我们之间除了癖好上比较贴合一些以外，差距其实不小。比如她来自北方，而我来自南方。我怕老鼠，而她却吃老鼠。她一吃辣就会死，我却挺喜欢吃辣。

有时候我都怀疑我的选择对不对，但是我知道白鹿的选择一定出了错。她选择我一定是错误的。我们都是这样不折不扣的混蛋，保不准哪天哪一方会实质性地弄死对方。

有一回我把八百只蟑螂放在袋子里面，然后带去北方，打算送给我那许久不见的妻子当礼物，我敲响了她的房门，然后直接把那八百只蟑螂洒了出去。

白鹿吓哭了，飞起一脚把我踹出两米远，我感觉自己的鼻骨一响。

那天白鹿的哀嚎响彻两条街。

我们更像是玩伴。但是正是因为......我常常见过有许多人因为喜欢而变得幼稚。成熟啊成功啊，其实不就是为了有机会再幼稚，再当个孩子吗？就跟有钱任性同理，你有钱才能任性。

我喜欢白鹿吗？

白鹿分明不是个具体人，她根本就是长着一张手机屏幕的聊天框的模样，我怎么可能通过聊天就爱上一个人呢？

但是不得不承认，白鹿灵魂的形状是美丽的，我跟白鹿在一起时要更放松，我们可以肆意妄为，白鹿跟我可以在彼此面前抠鼻屎和轻易地脱裤子，丝毫都不尴尬。

关于白鹿的事情，我只能说抱歉，我把她扯进来了，杀死人的人是我，不是白鹿，白鹿只是一个受害者。

凌晨时分，西洋公园里的保安室里烟雾缭绕。我和白鹿脸色凝重地面对面，神色诡异。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个教授的手机被我拿在手上，此刻它正叮铃铃地响着，上面备注的名字是一个女名。我犹豫着想要接起，但是白鹿抓住了我的手腕，摇摇头，示意我不要那么做，很危险。毕竟受害人的熟人打电话过来，你还跟对方通话，这岂不是太嚣张了吗？

我们当时都慌了，白鹿平时又不像我这么重口味，当一个人变成尸体以后好像就不一样了，白鹿当时就吐了。不过我估计不是因为画面过于血腥，因为我只捅了死者一个地方，由于刀子还没有拔出来的缘故，他没有流很多血。

也许白鹿晕血。我心想。

老实说，我当时也挺怕的。

当时尸体就摆在我们面前。我深吸了一口气，回想着以前看的那些虐杀片里面的杀手的姿势，蹲下身去。

刚死的人还没有凉，这应该是所谓的尸骨未寒。

“白鹿，帮我把他拉出去。”我喊了一声，但是对方没有反应，我以为她跑了，回过头发现她在那里哭，于是又喊了一句，“如果不快点，我们就完蛋了。”我们杀人了，我们该死的杀人了。我感觉自己的脑袋里面藏着一颗不明物质，正在噗噗地跳，我的心脏也没有规律起来，它变得紊乱。

要知道我平时抓蝴蝶都不敢大力，又怎么敢杀人呢？

分尸什么的，我只在脑子里想过，还真是没想到自己会真正实施啊，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我怎么不懂人体结构，拿起电锯胡乱把尸体弄成两堆。

白鹿已经被吓晕了。

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白鹿刚刚受到这么大惊吓，或许我应该去买头猪回来，给她准备一份大骨汤补补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