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用一次粉身碎骨，换一个永恒的拥抱。
1.
金睁开眼，看见的却是与梦中一致的黑暗。
这是哪里？
沉睡多年的小龙在这个无声又黑暗的地方尝试着伸展身体。
不过它没有成功。沉睡多年且未进食造成它现在虚弱得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在原地趴着。
“金，你醒了？”
这一声呼唤，使闭着眼睛的金感觉到了光明的到来。
金努力撑开眼皮子，向前看去。眼前是一座书架，墙上点燃了煤灯。说话的是一个紫色头发的少年，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土的眼睛，满脸喜悦。
或许是真的饿得糊涂了，金没去仔细思考为什么自己对对方没有印象，对方却能叫出自己的名字这件事。他只看了一眼，便又睡过去了。
2.
金在梦里看见漫山遍野的白色小花。他小心翼翼地化成人形，摘下几朵后向山下跑去。
山脚有一个背着背篓的人在那里等他。
金努力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人的相貌，却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连那人身上的色彩都是模糊的。他们之间像是蒙了一层纱。
“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金听见那人说。那是尖细的童声，语气柔柔弱弱的。但他对这声音熟悉的过分，却又想不起来这是谁的声音。
他听见自己用着同样尖细的童声回答：
“好呀。我来当鬼……你来藏吧。”
那个被模糊了的字眼儿是姓氏还是名字？
金来不及思考，因为他眼前的场景变化了。
他在一棵树的后面找到了藏在这里的小孩。那个和他说玩捉迷藏的小孩。
“我抓住你啦！”
小孩任金牵着自己的手把自己拉起来。金感觉这个小孩儿笑了，只是感觉，因为他完全看不清小孩儿的脸。但直觉告诉他，这小孩儿笑的时候一定是眼睛弯弯像新月一样，绿色的眸子盛满希望，就像——就像什么？
金想不起来。
他们在树林里手牵着手走了好久好久。
一直到夕阳余下的金光把山上的小白花照得朦朦胧胧，天上多出闪着微芒的星子。
3.
金睁开眼，有气无力地看着将他摇醒的少年。
“我好困好饿，就请再让我睡一会吧。拜托了。”
紫发的少年推了一个盘子过来。
“吃吧。”
金闻言，张大嘴用长长的舌头把盘子里的肉舔进嘴里再囫囵地吞下——他现在可没有吞咽和变成人的力气。
少年又把盛满肉的盘子推到金的面前，他伸手想要触摸金脖颈上坚硬的龙鳞，却径直穿了过去。
金心大的继续吃肉。也是，沉睡了千百年也就饿了千百年。金还活着全靠龙族不死不灭的诅咒。
“金，等一下你只能自己拿盘子了。”少年站起身，弯了弯漂亮的眼睛，“我现在碰不了实物。”
金被这话惊得噎住了。半晌，他终于将喉咙里那块不上不下的肉吞下去，向站（或许飘更适合）在书架前检查书籍的少年提出疑问：“你是幽灵？”
“算是吧，不过我更像地缚灵。”
金不得不化成人形（它要是以龙的形态去拿盘子，那可真是灾难，所有盘子都会碎掉的），盘腿坐在盘子旁边大口吃肉。“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还有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紫堂幻。”紫发的少年扶了扶眼镜，继续小声呢喃，“看来是真的不记得我了啊。”
金歪头看着他，十分疑惑的发出单音节“嗯？”
紫堂幻叹了口气，飘到金的面前，蹲下来与金平视，“我叫紫堂幻，这里是一座塔的内部。我们过去认识。”
吞下肉，拍了拍饱胀的肚子，金又问道：“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紫堂幻听见这话一不小心就将手穿过书架，他沉思良久，“算是朋友关系吧。”
其实是恋人啦，傻子。
4.
金把箱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书，一本本的念着书名，紫堂幻在一旁拿着格瑞给他的单子对照。
“金，看看是不是少了一本。”紫堂幻皱着眉头仔细对照摆了一地的书与单子上的书名，感觉事情有点大。
开玩笑，这古塔是嘉德罗斯时期建立的。因为年代久远所以藏书颇多——许多藏书是嘉德罗斯提供的，少了一本格瑞都可能会撕了自己。紫堂幻不愉快地想着。他撅了撅嘴，去帮金查看箱子里是不是还有一本被他们遗忘的书。
他们还真把一本书落在箱子里面了。这也不能怪他们，塔里光线不好，书皮又是黑色的，基本与箱子内部融为一体。
好不容易找到书了，却发现这书皮上没有书名，单子上写着“自定书名”，紫堂幻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完全与塔绑定无法从塔内出去，他绝对会为在教廷任职的那几位整点令他们不顺心的事情。
“自定书名吗，那我们先来看看这里面记录了什么吧！”金这么说着，迫不及待的翻到扉页。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黑皮书对自己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似乎是谁的……本子。
翻至扉页，上面是空白的，后面也没有目录这些东西。再往后翻了一页，终于看见字了，但也就短短一句话：“小龙观察日记”。
紫堂幻看见这句话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他自己的本子。整整记了百来年。
紫堂幻记得自己在死前好像是毁了与自己有关的一切——认识的人不算在内。
还没等紫堂幻思索出为什么格瑞会把这个本该消失的本子送过来，金倒是准备翻到下一页看正文了，“这么薄一本，怎么写的完观察日记嘛。”
紫堂幻看着金用两指捏了捏书本的厚度，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他，这个本子，其实有几万篇日记。是从最开始他与金相遇一直记录到他死去的前一天。
至于为什么看上去和摸上去这么薄，原因是紫堂幻在上面设了好几个空间魔法，把原本有十块砖竖着叠起来那么厚的本子折叠成看上去只有几百篇的样子。这样好携带而已。
“金，请不要再翻看这个本子了。”紫堂幻伸出手想要关上本子，但很遗憾他又不能触碰实物了，“格瑞送错了。”
废话，恋爱日记是能拿给恋人看的吗？
5.
金也不是那种好奇心爆棚的人。好奇心害死猫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遗失一部分记忆又不代表他失智了。
这个本子金瞧着紫堂幻挺紧张的，也就乖乖听话没有翻动它。
金等着下次见到格瑞去问问这个本子藏有什么秘密能让紫堂幻那么宝贝。
嗯，金不能离开古塔。所以他只能等。鬼知道神奇的创世神为什么会搞一个“如果金不能想起失去的记忆，就不能离开这座塔”的奇怪禁制啊？
这还是金在有力气走之后，想要离开古塔结果被禁制拦下来才得知的。
金觉得自己差一点就破口大骂了。
紫堂幻看金消沉了好几个小时，悄悄来到他身边，揪着自己的衣角嚅嗫了半晌，说道：“我也不知道你会被禁制拦下来，金。我以为这个禁制只是为了拦住我……”
“没事没事，”金拍了拍紫堂幻的肩，安慰他，“我等格瑞来就好了嘛。”
然后他们俩就相顾无言地在楼梯上坐了一整天。
这期间，紫堂幻因为不能触碰实物而沉到地底下去。所以第二天清晨格瑞看见的就是金孤身一龙在楼梯上打瞌睡。
格瑞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
几千年前那对不管在哪都要黏在一起的小情侣去哪了？！昨天声音颤抖、要哭不哭给他传信的紫堂幻去哪了？！
格瑞千年不变的扑克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抿着唇，双眼微眯。因为背着光，所以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也不难感觉到格瑞的无语。
“金，紫堂幻呢？”
坐在台阶上的金听见声音后就醒了。他揉了揉自己乱翘的头发，左右看了看，摇摇头说：“不知道。我睡着前紫堂还在我旁边的。”
“他现在只有灵魂，你应该……”格瑞本想说看紧点的，但他想起金被创世神抹掉了关于紫堂幻的一切记忆。
算了。格瑞微微叹气。
“我应该什么？”金突然问道。他笑着，璀璨的蓝色眸子里有金黄的阳光，笑容带了点狡黠的味道。
格瑞脚步一顿，摆了摆手。“我来拿书。”
“格瑞。那本书，到底写了什么？”金走到格瑞面前，指了指被随意搁置在桌上的黑色本子。
紫堂幻不在这里，说一下应该没问题。格瑞觉得瞒着发小不太好，但是告诉金又好像“背叛”了紫堂幻。这感觉真不好。
格瑞：为什么你们小两口的事要我来操心？
6.
“紫堂幻生前和你是伴侣。”
这时候紫堂幻从楼梯后面探出头来，他大半的身子都还陷在墙里，“……格瑞，你来了。”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至半空，上午了。
格瑞走到桌子旁，拿起本子就要往外走。他走到门口，却又转过身来对金说：“金，你只能自己去寻找你所失去的记忆，无人能帮助你。”
说完，他就在灿烂阳光的映照下离开了这座古塔。
金灿的光透过窗子的缝隙照进塔内。紫堂幻飘到桌子旁边，招呼站在门旁边的金过去。紫堂幻整个身子都沐浴在阳光下，照得他的身影有些飘渺不定。金忽地觉得那阳光刺眼起来。
他好像抓不住那人了。
7.
金又做梦了。
他梦见了一片很美的夜空，和一个人。
夜空上有极光，还有分布在深紫幕布上的耀眼星子。
金把那人圈在自己的怀里。
他们就静静地，静静地，看着天空。耳边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虫鸣。
我抓住了。金想着。但他想不起来自己抓住了什么。是这个人吗？
金看向怀里的人。他依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容。月亮皎白的光笼罩在他们身上。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的，像是那玻璃做的花，绚烂地耀眼，却也太容易破碎。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月光下亲吻。不是多激烈的吻，与情欲无关，不过是想跟喜欢的人多靠近一点点，传达那些羞于表达的恋慕和爱意。
金忽的开始嫉妒梦中的自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嫉妒，或许是因为，自己碰不到——紫堂幻？
金想起来了。那像是被笼了一层纱的面容清晰了起来。梦里的紫堂幻要更年少一些，似春日一般生机蓬勃的绿色眸子里只有自己的身影——过去的自己。
如果时间能暂停在此刻就好了。
他的心一下子变得苦涩极了，像是喝了一大口特别苦的药，还没有糖吃。
金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们，看着自己的过去。看着他们再一次像小时候一样玩捉迷藏。
自己再一次地牵着紫堂幻的手，说：“我抓住你了。”
再也不会放手了。
梦的结尾，也和他们小时候一般，两人牵着手，在幽深的林子里走着。
很美好。
8.
金再次醒来的时候，早就日上三竿了。
窗外依然是明媚的阳光。
紫堂幻就坐在窗边，光透过他的灵魂，照在地上。紫堂幻像一只萤石做的蝴蝶，被阳光照得熠熠生辉。却因为硬度太低，多了许多划痕。
他不会飞走，但他太脆弱了。
紫堂幻的灵魂也多了许多裂缝。他看上去马上就要碎了。
他身上的颜色变得多了，流光溢彩的，美极了。
塔内的场景变得梦幻起来。
“幻……？”金缓缓举起手，慢慢走了几步，又加快脚步走到紫堂幻身旁。
他去牵紫堂幻的手。却怎么也握不住。这双莹白的手上满是裂痕。
这些裂痕攀上金的心，金的心快要碎了。
他最爱的人只剩下灵魂，如今连灵魂都快离他而去了。
他疼啊。
“我抓住你了。”
金抬起头。
紫堂幻笑盈盈地看着金，他的手放在金的手上。他郑重地说：“你也抓住我了。”
金的泪从眼里坠下。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金，我永远陪在你的身旁。”紫堂幻双手虚虚地捧着金的脸，“请往前走，不要回头。”
紫堂幻的身影变得更加飘渺了。他像流水一般从金的身边离开了。
9.
我终将化为万物陪在你的身旁。
直至永恒。
Fin.
先这样先这样，我以后有时间了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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