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八）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

一个紫衣娃娃穿着一件厚实的棉袄，被娘亲牵着手走在雪地上。

雪下的不大，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的。他牵着娘亲的手，一步一个坑。看着白色的大街，只有几间小铺开了门。

娘亲带着他，停到了一个店铺门前，和老板讲着价。

紫衣娃娃腿短，踮着脚也看不到小摊。正气闷着，一转头，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白衣娃娃傻傻的站在树底下，一双浅色的眸子定定的盯着他身旁的小摊，望着上面的某样东西。

紫衣娃娃睁大了眼睛，往后退了几步，一双紫色的大眼睛顺着那位白衣娃娃的视线瞧去，他看见了，小摊上的，是一排排拨浪鼓。

紫衣娃娃回头，见那位白衣娃娃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摊前的拨浪鼓，一双白嫩嫩的小手攥着衣袖。他有一双浅琉璃色的眼睛，像是藏着一点点的星光。

他的身边没有大人，他这是怎么了？

可是再看他的样子，穿着一件小白袄，脑袋顶还绑着一块白布，他头上为什么绑白布？他的家里人没事吧？

怀着同情的心，紫衣娃娃心虚的拽了拽娘亲的衣角，小声道：“阿娘……”

“怎么了？”

紫衣妇人揉了揉他的脑袋，问道。

“……我，我想要那个……”

他略有吃力的踮着脚，指着小摊上的拨浪鼓。

“一天天到晚不好好学字，玩什么！”

“可是……”

紫衣娃娃垂着头，娘亲发火，他也不敢说话。只好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那位站在雪地里呆愣的白衣娃娃，他的眼睛依旧盯着自己身前的拨浪鼓。

他会不会被冻住了？

紫衣娃娃回头看着他，见白衣娃娃眼睛也不眨。

心内带着一点点怜悯，他也移过视线，直愣愣的盯着拨浪鼓发呆，连阿娘什么时候走出去几丈远了都浑然不觉。

紫衣妇人转过身，见他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拨浪鼓。叹了口气，买了下来，塞到紫衣娃娃手中。

紫衣娃娃愣了半晌，高兴道：“谢谢阿娘！”

“回去多背一首诗，听见没有！”

“……哦……”

紫衣娃娃两手捧着那小小的拨浪鼓，像是捧什么宝贝一样，看着上面浅紫色的莲花纹鼓面，晃了三晃，“扑棱扑棱”的响，在纷纷扬扬的雪地里留下一串有节奏的小调。

小调的声音终于引起了树下白衣娃娃的注意，他移过视线，看见了方才那位紫衣娃娃。

他的面色很温柔，却带着点凌厉的光。一张妥妥的包子脸，一双紫色的澄澈的眸子，趁着娘亲不注意，转身就往他面前跑来。

白衣娃娃愣了许久，等到那紫衣身影快要撞到自己的时候立马回神慌了。他想起来了，兄长说，要是有什么事，就发信号。

对，发信号。

白衣娃娃心下一慌，还没等着从衣袖里拿出烟花筒，突然紫衣娃娃的手就伸到了自己面前，将那拨浪鼓硬塞到了他手里。

白衣娃娃呆住了，傻傻的抬头看那人，那人却已经转过了身，眼前掠过的只是那人半张转瞬即逝的脸。再次回神时，那个紫衣娃娃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跟上了他娘亲的脚步，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头也未回的消失在了小镇的边缘。

柔柔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了白衣身影的青丝上，挂上一粒粒水珠。

树下，那白衣娃娃傻傻的看着手中的拨浪鼓，久久都没有回过神，甚至是兄长来了也都未察觉。

以前的时候，自己想要什么，别人不懂，只有兄长知道。

可是，那个人怎么会知道？

他真的想要一个玩具。

兄长说，他在树下乖乖的等，等兄长回来了，就给他买一个拨浪鼓。

于是他乖乖的等着，看见了莲花纹面的小拨浪鼓，却没有想到有人早先送给他一个了。

他呆愣愣的看着手中的拨浪鼓，白嫩嫩的婴儿肥此时添上了几笔红晕，嘴角不知不觉的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笑了。

兄长见他这般，心里高兴了，感到很欣慰。自从娘亲走后，忘机就再也没笑过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揉了揉忘机的脑袋，问道：“忘机，谢过他了吗？”

谢？

白衣娃娃再次愣住了，嘴角的弧度渐渐平缓，一双眸子呆呆的望着他的兄长。

兄长知道，他又忘了。

兄长叹了口气，道：“下次见到那位公子，记得与他道谢。”

别问我为什么兄长知道送给白娃娃拨浪鼓的是小公子，因为小姑娘送给他他会脸红的。

……下次见……谢谢他……

忘机心里默念着，两手捧起那拨浪鼓，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一样。

那是他第一次收到的，别人送来的礼物。

下次见……一定要谢谢他……

突然，小忘机想了起来，他好像，不记得那个人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