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自从知道何昊洋就是当年轰动全国的“英雄探测队”的最后幸存者之一后，本就烦躁的郑一现在变得更加焦躁不已了。

今早，一连两个坏消息传到了他这里，让他整个人都快炸了。

第一个坏消息是，今早维一在局里碰到姜佩雯了，她的精神状态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还跟维一寒暄了几句，让他节哀。

先前，郑一同维一一起怀疑宁玉书的死定与姜佩雯有关。

维一曾经透露过姜佩雯在读书时期有过焦虑症，遇到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的时候就容易冲动暴躁。而她因为对维一爱而不得，曾恨透了宁玉书，甚至在医院的时候当过维一的面对宁玉书动手，所以说她有杀人动力也不是没有道理。在宁玉书遇难之后，姜佩雯的种种表现都显得她是做贼心虚。

可如今姜佩雯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正常，要再想怀疑她，如果没有证据，失利的反而会是他们这一方。

第二个坏消息……是郑天来电话了，电话里说，宁玉书的大伯宁致善脑膜炎加重，病危了。

郑一跟失了魂似的，就连曾经被台风追着跑的时候，他把舵都是稳稳的，如今却心慌得快发疯。

他该怎么办？要告诉宁致善玉书遇难了的实话吗？然后再告诉他，曾经间接害死了他弟弟的罪魁祸首何敏平，就在这座城市里安安稳稳的活了十六年？

那还不如让他直接提刀去把宁致善给杀了。

躁怒的情绪一点点消磨着郑一的理智，有太多的痛苦与折磨让他不知该跟谁诉说。

他又翻开了厨房的酒柜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可他忘了，自从上次跟何映钊喝了个酩酊大醉之后，他回家就一直在喝，几乎把以前宁玉书囤的酒都给喝光了。

空荡荡的酒柜里，只剩那瓶宁玉书一直珍爱着舍不得喝的老窖孤孤单单的挨在最里面的角落里。

那是玉书从她大伯那儿偷来的。

郑一抱着酒蹲坐在橱柜前哭了，可是这个房子太空旷太安静，他都不敢哭得太大声，只是紧紧的抱着怀里的酒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泣，偶尔抑制不住会发出一声呜咽。

突然，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郑一本不想接的，可它响了很久都没停，自动挂断了三秒就又响了起来。

他甚至懒得抹掉脸上的眼泪，只是吸了吸堵得慌的鼻子，怀里依然抱着宁玉书的酒，然后撒气似的拿起了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更是没好气的接了起来。

“喂？你谁啊？”郑一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有出来，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点委屈的哭腔。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很有磁性的男中音，他非常礼貌的问：“请问是郑一先生吗？”

郑一一听这熟悉的开场白就很来气，直接出口成脏，“草泥马你们这些推销的有没有点良心，再敢打过来我举报你……”

恼怒的骂完，郑一正要挂电话，却隐约听到了电话那头急忙说了这样的一句话，“郑先生你误会了，我不是推销的。”

郑一愣了一下，然后仅剩的理智告诉自己也许真的是误会。

“那你是谁？”郑一问。

“你是郑一先生吧？”对方反问。

“我是，你是谁？有事吗？”郑一又吸了吸鼻子，但总算是肯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

很快，对方给了回答，“郑先生你好，我是SC海洋科技研究院的李立冬，我这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请问你现在身边有别人吗？如果有，能否请你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单独听我说？”

电话里的人后面说了什么郑一没有听清，从头到尾，他听得最清楚的只有三个字——李立冬。

“你说你是谁？你再说一次！”

是巧合吗？是巧合吧？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他才刚知道李赞是李立秋这件事没几天，这怎么就有一个李立冬打电话来找他了？

“我是SC海洋科技研究院的李立冬，请问你现在是一个人吗？我有一件事需要单独和你说。”对方极有礼貌的又解释了一遍。

郑一这才回了神，连忙回答道：“是是，我在家，身边没人，有什么事你说吧！”

“你稍等，有个人想跟你说话。”

说着，电话的那头安静了，郑一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搞什么，但“李立冬”这个名字着实很让人在意。

这会儿郑一才稍微平静了一些，认真等待着电话那头再说话。

在等待中，他先是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什么东西摩擦似的的声音，不大会儿，电话那头有一阵极其微弱的呼吸声传入了郑一的耳朵。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对方的口鼻上罩着一个什么东西，使得那呼吸声虽然微弱却能听得很清楚。

他怔了怔，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受到了惊吓似的，他紧紧地屏住了呼吸，但又更像是对方才是容易受惊的小鹿，生怕自己发出点什么声音会把对方惊跑。

郑一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的用双手捧着手机，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号码，然后又极快的把手机放回到耳边，仔细倾听着那个呼吸声，眼泪瞬间模糊了双眼。

郑一由于太用力的压抑自己，以至于他的胸口产生了一阵一阵的强烈的起伏。

“……小玉……是你吗？”他把声音压得极低，问得很是小心翼翼。

电话的那头只是安静了几秒，郑一却从来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

“是我……”一道沙哑又飘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郑一笃定自己的眼睛一定是坏了，不然怎么会明明已经哭了很久了却还是有洪水一般的泪水不断涌出来，把他的衣服都弄湿了一大片。

“小……小玉……你在哪儿？……真的是你吗……”他压抑着自己颤抖的身体，可说出来的话还是颤抖的，还带着严重的哭腔。

说实话，郑一此刻更多的不是难以置信，也不是高兴，而是害怕，非常非常的害怕……他害怕自己是在做梦，梦醒了，她就又消失了……

“郑一……你在哭吗？”她缓慢的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笑意。

不知不觉，郑一放松了些紧绷着的身体，边哭边笑着说：“对啊，我在哭……你在哪儿？你要回来嘲笑我吗……”

可是话还没说完，他就突然绷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你在哪儿？你……你还好吗？我想见你……小玉……我好想见你……你在哪儿啊？你回来好吗……你回来好吗……”

封闭的ICU病房里，由于李立冬给手机开了免提，电话那头一阵阵痛苦的哭声传来，空旷的病房把声音扩大了好几倍，一声又一声的刺痛着宁玉书心脏。

电话里郑一在苦苦哀求着她回去，却更像是在哀求上天或者神明把她还给他。

泪水从眼角流出来，透过纱布又深深的刺痛着宁玉书破裂的皮肤，这些痛，无一不让她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