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神（五十九）

此后看到启熙的第四世第五世，一直到遇见郦斛的第九世，他的命运都有一个共通之处，那便是死于非命！

　　从第四世战乱时被人在错乱中踩死，享年四十。第五世的游湖时失足溺死，享年三十五。到第八世身为大将军惨死，享年二十七。都可见他的寿命随着不断转世而逐渐呈现出早夭的趋势来。

　　而这不是天命所为，反倒像是被人折了寿。

　　说来遭受折寿损命的人，无不是被吸取了精血亦或者损伤福泽，而从启熙身上，他们看到的是后者。

　　“第八世的启熙杀人无数，却也活不长”他这么一说，反倒叫言念有所察觉来。

　　他们此时正在一处战场上看第八世的启熙砍杀敌方数万人，那人英姿飒爽，眼眸里掠过一丝狠厉。而他身上有戾气，宛若地狱罗刹，浴血而来。

　　“杀人太多，会损自身寿命！”凡是生前犯下杀戮之罪，有两种方法来偿。一则自损福报，自断寿命。二则接受冥界审判，堕入无间受苦。

　　此乃，天道轮回。

　　烨瑾却似乎有其他想法，他摇了摇头，说：“不对！”

　　“不对？”言念低头看了一眼堆积成山的尸体，忽而望向第八世的启熙。

　　两人就在这一瞬想到：“他不可能为恶”

　　他们都想到了！

　　且不说碧华仙子谋害十世善人，天界应该会知晓才是，可似乎，这件事被掩盖得很好。几乎是无人察觉，无人明了。

　　便是十世善人犯下杀戮，本就已违背了本性，既是如此，天界也应当有所察觉。

　　可没有！一切如常，甚至风平浪静。

　　烨瑾自心底里感到一阵寒意袭来，这股寒意让他深感无力，还有恐惧。

　　他猜测：“那只有一个可能……”

　　言念上前握住他的手，接过话说：“天界有人盖住这件事，且此人来头不小”

　　能插手此事的神明，其实说来也不多。一是他锦明神君，二是天帝，三是九阳帝君。

　　可排除他自身，便只有天帝和九阳帝君了。

　　言念忙问他：“阿瑾，好好想想，八百年前你恰好在何处？”

　　“八百年前？”他沉下心去回忆，却脑海中出现了九阳帝君的模样。“我当时恰好与九阳帝君前往不咸山”

　　不咸山，即生有蜚蛭之地。

　　“也就是说，只剩下天帝可疑了”她不由心有猜测，若真是天帝又该怎么办？真的会是天帝纵容不管吗？那么天帝，又为什么要与魔君合作？

　　“依我看，或许也不一定”他虽与天帝素来不睦，却也不至于在此时平白无故诬陷他。“我清楚天帝为人，他绝对不会与魔界有任何瓜葛”

　　虽是他们三人几乎都可以排除嫌疑，却也让这件事变得更扑朔迷离。

　　“阿瑾”言念握紧了他的手，却也在两人沉默的一瞬，周遭已悄悄换了场景。

　　看着眼前拔地而起的石像，以及周遭轰然坍塌的石柱。他们环顾四周，只觉这地方相当眼熟 。

　　而当“锦明魔君”四字赫然出现眼前时，他们都猜出来了，这里正是祖祠。

　　“这是启熙的第九世？”言念开始往四处搜索，可不出意外的，她从一个洞口往里看，果真到了里头的安玠，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也让言念慢慢的意识到什么。

　　这是启熙的第九世，而他的第九世，就是安玠。

　　“阿瑾！”她转过身时，便叫烨瑾拉着往洞里进去。

　　两人进了洞恰好见着空中盘旋着的灵魂，只是细看，便隐约可见那灵魂与烨瑾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安玠真正的样子，聪明如言念，心里早已猜出个七分来。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看着第九世的启熙灵魂即将离体，言念心里除了着急，竟一时想不出其他办法来。

　　身旁的烨瑾却率先做出了选择，他上前几步迅速收取了空中即将散尽的灵魂，并小心的收入锁灵囊中，施法将其护住。

　　第九世的启熙才在这时彻底断了气，成了一具尸体。

　　“这就是你说的，把一点干净的灵魂带出去？”言念望着他手里的锁灵囊，再见着盘旋的灵魂钻入那具尸体中。

　　他们知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诶！你不是说不可以施法吗”言念紧随其后，两人才从洞中出来。

　　烨瑾却只一笑：“你不可以，不代表我不可以”

　　“好吧，不愧是锦明神君”言念耸了耸肩，问他：“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啊？”

　　“自然是回去，并且越快越好！来，把手给我”烨瑾回头看她，伸出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两人相视一笑，只待从突破口回去即可。只是周遭突然就发生震动，而那突破口随之突然破碎。

　　烨瑾反应及时，当即转身护住身边的言念。

　　两人忙回头看，竟见那所谓锦明魔君的石雕动了起来。

　　“上古帝君，哈哈，别来无恙啊！”那石雕一步一步的朝他们走来，周遭更是泥沙俱落，随时会有坍塌的危险。

　　“魔君？”烨瑾将怀中的人揽住，抬头去看那石雕，质问道：“你逃出来了？”

　　可仔细一想，却不大可能。如果魔君从锁魔楼逃出来，天界必定会有行动。

　　言念自然也是猜到了，她凑到他耳边提醒道：“不是本尊”

　　烨瑾点了点头，暗地里将锁灵囊塞在她手里，朝她点了点头。

　　两人立即分头行动，由着烨瑾去迎战，言念则转身去寻另外的突破口。

　　“上古帝君，留下他的灵魂！”那石雕一跺脚，便有乱石全部投向烨瑾。

　　烨瑾只背手看了一眼，侧身将手一点，那乱石全数砸回倒石雕身上。

　　可这不能阻止石雕继续前进。

　　“你得到了心头血珠？”石雕歪了一下头，又说：“不可能，你如果得到心头血珠，定会恢复所有记忆以及法力，可显然，你没有！”

　　“无需你告诉我这些！”烨瑾祭出轩辕剑，倾身刺向石雕，只是那无疑刺不到石雕痛处，唯有劈碎了石雕而已，竟还可见它又聚集而成。

　　“是这样吗？”石雕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身躯，低下身去看他，嗤笑道：“上古帝君，你怎么越来越没用了？”

　　“也总比你好，连个完整的身躯都没有！”他说这话无疑是刺中了对方的痛处。

　　那石雕就在震怒中一把砸向烨瑾，伴随一阵巨响，却见着他已转身躲开，并没有伤及分毫。

　　“上古帝君，今日，我定要你命！”石雕转过身来，劈头砍来时扬起一阵黑烟而过。

　　那黑烟弥漫遮住人眼，迷迷蒙蒙间，烨瑾已察觉到空气中有刺鼻的血腥味。

　　他心中一急，心思着也不知道言念此时在何处，只好举起轩辕剑发出一阵金光，直扯破面前迷蒙。

　　“上古帝君，你毁了我，毁了我！”迷蒙中只有声音，而石雕的身影湮没其中，若隐若现，扑朔迷离。

　　“有本事就出来和我斗一场，躲着不敢出来，是没胆子？”他提着剑一步一步往前走，可一回头，便能感觉到身后有风。

　　石雕，或许就在他身旁。

　　“没胆子？你说谁没胆子！”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说你啊！哦！本神君倒记起来了，几万年前，你败在我手里，该不会，你怕我吧！”这声嗤笑那么轻，可他才说完，便觉左手边有一阵灼烧感。

　　是了！在左边！

　　“上古帝君！”几乎是同时，石雕已砸了过来。

　　烨瑾忙退后几步，举起轩辕剑预备刺了过去。

　　他能感觉到石雕的软肋在什么地方，而这个地方，或许可以缓他们一时。

　　“魔君，我能杀你第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那轩辕剑一转，狠狠的刺入。

　　“不！”轩辕剑刺得越深，石雕就越痛苦。

　　“我知道这只是你藏在石雕的元神！”他的手在颤抖，不停的颤抖。

　　可他仍坚持说：“石雕的眼睛，就是你的软肋”

　　“不！”

　　“老老实实待着吧，你个废物！”一脚踹了过去，并顺势抽出了轩辕剑。

　　烨瑾转身快速撤离，面前竟出现了一个光圈。

　　“阿瑾！”言念站在突破口喊他。“快走，来不及了”

　　“好！”轩辕剑快速入鞘，烨瑾转身向突破口冲了过去。

　　“你走不了的！”石雕竟慢慢的爬了过来，伸手抓住了烨瑾的腿。

　　它恶狠狠的，用力的往后一扯：“别想走！”

　　“阿瑾！”

　　“言念，不要”

　　双重的拉扯让他越来越感觉到神魂一并被撕扯开来。

　　烨瑾使出所有力气去挣脱，可奈何石雕使用的是蛮力，竟让他挣脱不开。

　　他回头喊道：“言念，放手！”

　　“不行！一旦出不去，会有损你修为的！”言念一手握着锁灵囊，实在迫不得已了，只好两只手一起扯住他的手，催促他：“阿瑾，快点！”

　　“言念”烨瑾咬了咬牙，就在挣扎不了时，耳边却听到安玠喊了句：“心头血！”

　　对了！心头血，心头血可助他脱离昆仑镜！

　　“魔君，你等着”自体内的血液翻涌而来，另一条腿已准确无误的踹上了石雕。

　　“言念，快走！”就是石雕这一时的松懈，烨瑾已扑向言念，两人一同滚落入了突破口。

　　“锁灵囊！”言念的声音消失在祖祠里，那锁灵囊应声亦一同破碎了。

　　“不！”

　　没有机会了，锁灵囊已毁，十世善人再也没有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