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三）

墨多多愣愣地看着唐晓翼，唐晓翼也在看着墨多多。

墨多多透过那凝沉的琥珀看见了郑重与认真，再深似乎还感觉到他的抗拒与柔情，矛盾的色彩充斥在他的眼里，却并不违和。

唐晓翼看见了连墨多多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深渊，这感觉分外诡异，就像墨多多体内藏着另一个人，正通过墨多多的眼与他对视。

更诡异的是，唐晓翼明明白白地读懂了那深渊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要再往前进了。

唐晓翼猛地转过头。

墨多多满头雾水，被唐晓翼一系列莫名其妙的操作惹得阵阵发傻，等意识回来时，船已经行至岸边。

摆渡人微微抬头，露出雪白的头骨，眼部没了眼球，黑森森的，与雪白的头骨形成鲜明的对照。

骷髅墨多多和唐晓翼都见过，会说话的骷髅墨多多也见过，甚至自己当过（查理九世第十九册《厄运水晶头骨/水晶头骨的启示》）。

怕是不会怕，但墨多多联想起一些事，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尽可能地放缓呼吸，让自己保持平静。

唐晓翼已经恢复正常，拉住墨多多的手，感受到他细微的颤抖，谨慎地问了一句：“船家人，可否过河？”

摆渡人转头看他，骨节扭动间发出刺耳的声响，黑洞洞的眼眶看着他，却迟迟不说话。

整个骨架就那么静止在那里，手上攥着船桨，愣愣地不动了，好像真的变成一架骷髅一般死寂。

三个人，唐晓翼大概更想这么描述，两个大活人和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鬼东西。

唐晓翼发誓，要是让他知道这玩意儿真的是云游布置的，一定要打得他连第二天唐晓翼自个儿见着都不认识。

墨多多莫名觉得后背一寒。

这般僵持了许久，也或许没有那么久，但和这么一个鬼东西对视，真是度秒如年。

那摆渡人终于动了，他抬了抬头，然后一船桨扫了过去。

唐晓翼：……

墨多多：……

这是正常操作吗？？？是吗？是吗？不是吧？！！

唐晓翼只庆幸自己拉着墨多多的手，后退的时候不至于丢了他。

事出突然，墨多多想了数十种可能性，但万万没想到是这种简单粗暴的行为。

船桨几乎是擦着墨多多的脸颊过去的。

那船桨不知是什么材质的，还那雷湖中浸泡不知多少年，愣是没有沾到半点雷电的气息，否则墨多多怕是得当场毁容。

但这反而是最能让人接受的结果，却看这厢墨多多面色古怪地揉着自己仅仅是被烙出红痕的脸。

这感觉，怎么说，就想小时候你回来告诉你正在烧饭的老妈你考试不及格，老妈顺手抄起烧菜的木铲子往你脸上一刮，有异曲同工之妙。

唐晓翼嘴角抽了抽，看向摆渡人，好家伙，又“睡”着了。

唐晓翼在心里深深地为云游道了个歉，这秘境绝不是他布置的，他怎么可能布置这么弱智的机关。

墨多多本来是刮着自己的鼻子，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唐晓翼：……

唐晓翼面无表情地拉起墨多多的手，把人拽上了船。

那摆渡人连姿势都没变一下，手臂一摆，船缓缓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