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声落地，就像是一声指令，让大厅里又开始充盈稀碎的讨论。那显眼的银发不断晃动着，很是局促的样子。
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伊索几次想迈步出去，又退了回来，想张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诺顿怎么了？
他一直留意着这个男人，直觉里让他很不舒服。
伊索没有回答，半晌，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用他毕生所能的最大音量喊了一句。
伊索请问……这里有…哪位小姐…叫……丽莎•贝克？
艾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回答，却被奈布捂住了嘴。
奈布没有。
他冷声回答，看向伊索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伊索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半晌，又缓缓开口道
伊索那…我换个问法……这里有没有谁…认识一位叫玛莎的女士？
他这次开口时，眼神不再是飘渺游离的了，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坐在奈布怀里的艾玛，只差没有指名道姓地问她。
奈布的双眼眯了起来，似乎要有什么动作，却被艾玛拦住。
艾玛没有。
这回是她的回答。
她不是不承认她的过去，不是不承认丽莎•贝克，她只是不承认那个女人。
即便她向来管制她，束缚她，性格不算好，野心勃勃，她也一直当她是母亲。
可她却能够毫不犹豫地抛弃她。
艾米莉我。
艾米莉站了出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艾米莉我认识她。
她不想艾玛陷入危险，这位先生看上去形迹可疑，并不像什么好家伙。
况且，她也没说谎。
她何止认识她，简直是亲手害死了她。
当她惊惶地从后门逃走时，那匆忙的最后一眼，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里。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像是慈悲的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又像是做错了事的信徒在恳求救赎。
那个女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温柔地，微笑着看她。
她来不及听清她说了什么。
这成为了她一辈子的心病。
尤其是，在得知了她就是自己电疗过的小姑娘的母亲时。
艾米莉你找我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响亮的问话却有些发颤。
伊索瞥了她一眼，又将视线放回艾玛身上，一声不吭地放空眼神，良久才轻轻哑声道
伊索没事。
语毕，他不给余人更多反应的机会，抬步离开的大厅。
奈布艾玛……
他低头将下巴枕在她的发旋，手臂再次收紧了些。
不安。
非常浓烈的不安。
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而今天的意外就是导火索。
艾玛抬头看了看这个面色紧张的男人，忽然将头埋进了他的胸前，低低地笑了起来。
艾玛奈布。
艾玛我爱你。
她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他怔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提“爱”这个字眼。
以至于他有些茫然无措。
艾玛我爱你哦。
她又笑得更深了些，看着他的怔愣，看着他的面颊，他的耳垂，像是火烧一样飞速腾红一片。
奈布将头偏了过去，用空余的那只手死死地捂住脸，却耐不住那脆生生的话语不断在脑海里回放，以至于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烧越热。
奈布真是的，又说这种犯规的话……
他哑声自言自语，脑海中浮现出他们初识的样子。
艾玛又？
她重复了他画中的字眼，伸手扶住他的肩，想叫他转过脸来。
奈布等等…等等艾玛……不要…
雇佣兵的自尊心不允许他以这副“丢人”的样子出现在他的爱人面前。他反抗着艾玛的手劲儿，死死地捂住不松手。
她几番不成，有些气恼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俯身向下，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艾玛奈布…看着我，嗯？
她轻轻地含住了他的耳垂。
艾玛你要是再不转过来，我就拜托坎贝尔先生带我去找我的拐杖。
她小小的威胁了一下，果然，效果很显著。
奈布通红着脸转了过来，湿漉漉的眸子里似乎有些说不出的委屈。身形轻轻颤抖着，说不出是因为耳垂还在她温软的口中，还是因为她有些使坏的话语。
忽然被提及的诺顿挑了挑眉，看着旁若无人的两人，张了张口，却最终也没说些什么。
威廉小特。
怔怔地看着他们的威廉忽然出声，轻轻拽住特蕾西的袖子。特蕾西还环着巴尔克的腰，感受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地就要回过身去，又及时止住了。
特蕾西做什么？
她抿了抿唇。
特蕾西本该用最恶劣的语气来应对他，这样才不会引起疑心，可是一想到他那单蠢的脑袋会误会，那傻乎乎的身形马上会消沉下去，她就不自觉地放缓着语气。
威廉啊威廉，你可千万别说什么多余的话。
她小声在心里祈祷着，用余光注意着巴尔克的一举一动。然而对方却完全没有任何显露，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眼神缓缓在两人之间流连。
威廉小特……
他再次轻声喊了她的名字，似乎从未这样正式过。
威廉我爱你哦。
特蕾西全心都在巴尔克身上，一时没能将他的告白听入耳，急匆匆地应了一身“哦”，而后才反应过来。
但威廉已经转过了身去，大步挤进人群里。
特蕾西艾力斯？
她怔住了，用有些微红的脸色做着错愕与惶恐的神情，看上去竟有些滑稽。
巴尔克特蕾西……
沉默已久的老人终于出声，金属碰撞的声音随着他的行动又开始吱呀作响。
巴尔克现在，把时间留给我们吧。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皱起了眉。
不满意。
不满意。
他没有在这个女孩儿身上看到她所应有的。
那种，孤注一掷的全心全意，疯狂的热爱和不计后果的遵循。
那是天才该有的东西。
但她似乎丢失了。
巴尔克老福尔莱克，下一次……还是叫卢卡来吧。
那才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疯子。
他轻轻说着，也不知道对着谁。语毕，他似乎得到了回应，轻轻叹了口气。
巴尔克特蕾西，跟着。
女孩儿没有应话，却也没有反抗，原先充满希冀的眸子似乎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事实，恍然沉寂。
走吧，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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