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日后，宋瑾瑜的部队悄无声息地出发了。他要去的是边陲小地，吃的是苦中之苦，带走的是对家人，对少女，无尽的思念。

　　易简尚看着易子染无忧无虑的活着，再想起宋瑾瑜孤独的身影。

　　宋瑾瑜吃再多的苦，易子染也记不得这个发誓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孩了，内心一阵酸楚。

　　府中的时日惬意又无聊，无非就是赏花赏月赏湖赏树。

　　看惯了四四方方的天，李若现在宁可趴在地上看看行走的蚂蚁。

　　易简尚常来看她，也会与她说些以前的事情。

　　原来的易子染三岁上书房，七岁舞刀剑。

　　为人更是没大没小，颠倒是非，顽劣成性，用易简尚的话来说，以前的易子染倒像是个调皮捣蛋的小弟弟。

　　府里的下人对这位大小姐颇有怨言，可心里害怕哪天被这个小魔王逮着错处，也都毕恭毕敬。

　　以前欧阳菁对易子染甚是严厉，鲜有笑容，倒是对温柔可人的易子衿疼爱有加，有求必应。

　　下人们总以为欧阳菁是喜欢易子衿多些的，所以时常巴结易子衿，可他们却忽略了欧阳菁的出身。

　　堂堂武将世家之女，年轻时也是喊打喊杀的小辣椒，却偏偏被笑面虎易连给逮住了，成了个小女人。

　　这样一个女人，骨子里会更偏爱谁多些呢？

　　在易子染生病之后，高下立见。

　　欧阳菁一改对易子染的严厉，不再逼着她去书房去习武，惹得下人们纷纷倒戈，好吃好喝的都先供着斋竹苑的主。

　　“小姐，这是皇上新赏的葡萄，刚到府里，管家就派人送来咱们院里了。您尝尝？”

　　李若躺在院子的树下小憩。听着下人的声音，侧头瞧瞧着葡萄，倒是个大饱满。只是这日子热的紧，李若整个人都懒懒的，没什么胃口也不爱动。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已经安稳的度过了半年的时间，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只是她已不会像刚来时那么感伤，已逐渐忘记自己叫做李若。

　　——名字真的只是一个人的标签，当所有人为你打上另一个标签，自己就会逐渐习惯新的记号。

　　“长姐，母亲让你去她院里一趟。”鲜少出现在斋竹苑的易子衿笑盈盈地走来，打断了李若的沉思。

　　李若微微张眼，斜瞥易子衿。

　　她对这个妹妹可以说是一百二十分的不喜欢。

　　她周遭的气场，格式化的笑容，远不同易简尚的亲和，易子衿拒人于千里的淡漠让人从心底里发寒。

　　尤其是那张脸，望着她，便总觉得是真正的易子染在窥探着她的生活。

　　“知道了。”李若站起身，慢悠悠地跟在易子衿身后。

　　易子衿迈着小碎步，李若大踏步。

　　这两姐妹站在一起总是格格不入，顶着一样的脸，行为举止却截然不同。

　　也正是要感谢易子染从小野惯了，李若才能顺理成章的代替她，不需要守规矩，不需要晨昏定省，不需要学些女儿家的玩意。

　　路过的下人一一行礼，易子衿都回以温和的笑容，行为大方得体，俨然大家闺秀的典范。

　　虽说来了这许久，可这府邸李若都还没逛完，弯弯绕绕的羊肠小道也兜的李若头疼，如果不是有人带着，她是绝不踏出斋竹苑的。

　　斋菊苑，也就是欧阳菁居住的院子。

　　“染儿来了。”李若方走到门外，欧阳菁便听到了两人的脚步声。

　　屋子里有一股恬淡的香气，欧阳菁坐在正堂。

　　欧阳菁二十四岁才生下易子染易子衿两姐妹，现在虽已年逾三十，可仍然风姿绰约，目光流转间皆是女人的韵味。

　　“今日找你们来，是有事交代。”

　　“母亲请说。”

　　“外婆病了，母亲过些时日准备去护国寺祈福。”

　　“母亲这次前去，打算待多久呢？”易子衿走近欧阳菁，回以微笑

　　“尚未决定，若是外婆身体好了，母亲还要在寺中还愿。”

　　“既然如此，母亲放心去吧，衿儿照顾好姐姐的，若是过些日子，母亲思念女儿了，衿儿便去陪您。”

　　女人之间的闲聊总是能持续许久，李若无趣地绕着手指，望望窗外，期待时间能快点过去。

　　“染儿，今日你怎么那么少话。”

　　“啊，难道我以前很多话嘛？”李若无聊地正要睡着时，突然被欧阳菁问道，就像上课睡着了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一样，只得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圆谎。

　　“是啊，以前你总是滔滔不绝的呢....自从你病了以后....”

　　“母亲，若是您想有人陪您说说话，衿儿随时都在。”易子衿浅笑，乖巧地倚在欧阳菁身边，牵住她的手。

　　可欧阳菁看着易子衿牵住的手，一时僵住，不知作何反应。

　　“罢了，染儿身体还没好全，应该是累了吧。”

　　“有点。”李若终于寻着机会解脱了，自然是点头如捣蒜。

　　“衿儿，送你姐姐回斋竹苑吧，路上小心点。”欧阳菁将易子衿拉着的手抽开，扶着额头闭目养神。这个动作却让易子衿呆住了。

　　自从易子染出事以后，易子衿很明显的感觉到欧阳菁对她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姐姐，为何你非要与我相争呢？

　　出了院门，李若仍是跟在易子衿身后，细细的记住四周的环境与道路。

　　——既要在这府里生活总归是要认路的呀。

　　“姐姐，你说我们两个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突然被搭话，李若一时语塞。

　　不同？这两姐妹一母同胞，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除了泪痣的位置是子染在右，子衿在左。

　　如果两人坐在一起，不言不语，那恐怕只有极为熟悉两姐妹的人才能辨认出来。

　　可两人的性子又是如此鲜明的对比。

　　李若虽没有原主那般顽劣不堪，但也绝不是易子衿这般温顺可人，知书达理的小姐做派。

　　“为何有了我，你还要来到这个世界呢？”

　　易子衿停下脚步，用平淡的没有一丝感情的语气说出这句让李若战栗的话语。

　　——为何她要说出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