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浠,她什么时候能回来...”一个夜晚,她突然惊醒,脑海中的那张挂满泪水的脸又闪现在眼前。
“对不起……这真的不是……我的错啊..……”萧岚浠抱着头,自言自语道。
当年,在永遇国的那几年,是萧岚浠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萧岚浠当是醉烟阁乐坊的琴师,同尉迟绯生活在一起。阿绯是舞女,她姐姐尉迟鸢被义父带进宫,义父想要把她培养成武将,确实,阿鸢没有让义父失望。
“岚浠!岚浠!姐姐来信了!“尉迟绯手里握了一封信急匆匆地跑进萧岚浠的房间。
白灼抬头看了眼气喘吁吁的姑娘,“今天就到这里吧。”白灼起身,理了理下裳的裙摆,“公子慢走。”萧岚浠也起身微微颔首。”
送走了白灼,萧岚浠才看向她,“走吧,去老地方。”
“打扰到你练琴了吗?“尉迟绯有些担心地问。
“今天结束了,在问一些问题,不太重要,明日再问也可。”
萧岚浠淡淡地笑了笑,说:“看路,入口那边。”
两人撩起了眼前的藤蔓,弯了下腰走进去,尉迟绯总喜欢脱了鞋,光着脚,踩着溪中的岩石,走到路的尽头,溪水击打岩石的声音伴着尉迟绯手铃的脆响,让萧岚浠听得很舒心,”
“慢点,别摔到了。”萧岚浠走到石桌旁坐下,尉迟绯跳到岸上,把信交到岚浠手中。
“快帮我瞧瞧姐姐说了些什么。”
萧岚浠小心地打开信封,从中取出那张略有些泛黄的信纸,瞧得出尉迟鸢当时应当很匆忙,从前的信纸都是洁白的,她静心读完了信上的内容,“原来是这样。”她心道。尉迟绯见她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连忙问道:怎么样怎么样?阿浠,姐姐说了什么?”她凑到她的眼前,白净的小脸泛着红晕,眸子里闪着期待的光。
“阿鸢说,国君赏了她些好东西,还准她过些时日出宫看我们,高兴得不得了,还说等到她十八就封她作将军。”
“十八就当将军了……”萧岚浠在心里念叨,“未免太草率了,怕是有什么隐情?阿鸢这姑娘直得很,一心只想着为国效力,那只怕国君想要做什么了。”
“真的吗?姐姐有说什么时候会来吧!”
“我瞧瞧……嗯……信中并未提到,只说了近日罢了。”
“这样啊……”
话刚说完,萧岚浠听见外面有盔甲相碰的声音,下一秒,一只手撩开了垂藤,弓着身子进来了,“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
“姐姐! ”尉迟绯看到入处的那身穿银甲的姑娘,跑了过去。
萧岚浠起身走过去,“不是说过几日吗?”她边走边说。
“不会吧,才送到啊?“尉迟鸢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大概半个时辰之前送到的。“尉迟绯抢着答道。
“啊……”尉迟鸢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说:“这信差的效率也太低下了吧,这可是我十日前找人带出宫的信啊!”
“是有够慢的了。萧岚浠应道。
“啊,不说这种丧气事了,快瞧瞧我带了什么。“尉迟鸢找了快大些的石头,把自己带来的木盒放在上面。
“哇!桂花糕和糖藕!谢谢粗姐。”
“最下层还有些饰品,我用不上就当礼物好了。”尉迟鸢把最后一层打开,萧岚浠看了这工艺和材料,愣住了,她完全无视了尉迟绯的“大呼小叫”。
“阿鸢,过来……我……问你点儿事。”
“阿浠?不挑吗?”尉迟绯瞅着她。
“等一下,不着急,你先挑吧。”
“怎么了?”尉迟鸢同她走到了一边,问道。
“这些……国君以什么名义给的?这些都是给娘娘们的赐品啊!”
“什么事都瞒不过阿浠啊……国君说,等我当上将军,就乖乖当王后……
“你……”
“我抗旨了 。”她吸了气,看了眼那边尉迟绯,又说:“义父很支持我的做法。时间差不多了,回去了。”尉驾叹了口气以后,又打足了l精神,”阿绯,我走了。”
“不住一夜吗?”
“不了,等姐姐当上将军以后,就接你和阿浠去将军府住,在这之前要听话。”
“知道了,姐姐放心好了!”
“阿浠,最近有人行刺国君,你们一定注意些。”
“好。”
尉迟绯收拾好木盒,提着盒子和萧岚浠一起把尉迟鸢送到了门口,她翻身上马,,“保重。”她说。尉迟绯挥了挥手,萧岚浠颔首,“驾!”望着尉迟鸢远去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她轻拽了拽尉迟绯,说:“回去吧。”
“嗯。”尉迟绯应道,她又向尉迟鸢远去的方向看了眼,才随萧岚浠一起回到乐坊。
“阿绯,国君今年多少岁了?”
“不知道,好像双十有余 ,不倒而立,”尉迟绯思考了片刻答道。
“是个年轻的君王呢,”她说。
“怎么了吗?”
“无事,随便问问。”
“今年阿鸢十七,那就是明年……”她心道,“会怎么样呢……”
也就是大半年的工夫吧,离尉迟鸢的生辰还有几个月,怜月国那边已经对永遇国宣战了。那日收到宣战书的早朝,尉迟鸢也去了。
身材高挑的姑娘,黑丝以一丝红线挽起,身着银甲,腰间配剑,她大步走上朝堂,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臣尉迟鸢主动请缨出战,望国君思准!”
“你留下让将军去。”
“臣可以!”
“本君让你留下!”王位上的年轻男子喊道。
尉迟鸢被这么一吼,有点慌,她也尽量让自己冷静,她抽出长剑,抵到脖颈,“那只好从死谢罪。”
“尉迟鸢!反了你了!你在用你的命威胁本君?”座上的人拍案而起,身前的案几被他一脚踹了下去,尉迟鸢侧身躲了一下,答道:“臣身为武将,怎有不上战场的道理,臣非贪生怕死之徒,所以,请国君恩准。”
“行,你去,死在战场,没人替你裹尸!”
“谢国君!”尉迟鸢行过军礼后, 大步走出朝堂,国君在上面气得脸通红,闷哼一声,甩袖道:“退朝!”
得出征的许可,她缓缓吐了口气,腿有些软了,走几步险些摔在石阶上,好在及时抓住一旁的石像,才稳定了自己的脚步,“好险,差点没命了……”她自言自语道,
回了住处,她开始收拾东西,“尉迟。”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喊道。
她回头,瞧见了那人,作揖道:“义父。”
“方才做的很好。”他笑着点了点头,“不过语会过重了,国君现在很生气,近日不要去外面晃对了,三日后出征,将军命我向你传达,另外,此次将军不出征,你任主将……”那人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说:“活着回来。”
“是!”
“尉迟……国君在用国家同你赌气……国君还是太年轻……”他似在同尉迟说活,又像在自言自语,“罢了……劝不了。”
再见阿鸢便是这天, 这次再见便再也不见了……
那日,阿绯告诉阿鸢自己已有心仪人,阿鸢说:“阿绯,待我凯旋而归,姐姐同你一起出嫁,待那时,十里红妆!”当时,萧岚浠在场,但是白公子, 不见了……萧岚浠记得上次见他或许是一个月前,难道……萧岚浠没继续想,只是觉着喘不过气。
“阿鸢走好,等你平安回来。”说出这活之前,萧岚浠想了很久,最后才决定说出这话 ,就是怕没机会再说。她抱紧阿绯,又放手,出门上马,回去了,头也没回……也没留下什么话……
这年,萧岚浠十六。
阿鸢去了一年,不知战况如何,也不知援兵去了多少,她又是否安好……有日,尉迟绯再也控制不止了,抱着萧岚浠,哭了……她说:“岚浠……她何时才能回来……一年了,一封书信也没有,音信全无,我怕……”
“她会没事,放心。”萧岚浠只能如此安慰她。
因为,她好像记起了什么。阿鸢所说的那刺客,或是,真的是白灼。
出事那日白公子确实不在,回来时神色疲惫萧岚浠当时并没在意, 以为赶路着急了些,累了罢了。
尉迟鸢仅仅打一次胜仗,二十万兵马,算上后来的十万援兵,现在统共不足十万。
“为什么!”营帐里传来尉迟鸢的怒吼声,副将吓得立刻跪下,“将军息怒!”
“给我起来!军人是能说跪就跪的吗!国君就要了你们这群废物吗?仗都打不明白!”
“将军……真不是我们不好好打,是这好好的兵器也没怎么使就断了……从武器就……占了下风啊!”那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行了!”尉迟鸢一拍桌子,桌面裂开了一个小缝,“回去如实禀报!”
“是……”
最后一仗,尉迟鸢决定放手一搏,若是败了……
“将士们!此次,我们将背水一战,若胜,我们踏过帝国,带着君王的首级回家!若败,也要战死沙场,不做苟且偷生的废物!”
话音刚落,场下一片寂静,“我说话你们听不见吗!”
“是!宁战死不投降!”
“杀过去!”尉迟鸢带着剩余的几万兵马一路向前,能听到的是吼声,以及刀剑交锋的声音,还有马的嘶鸣……
半个时辰的功夫,已经尸横遍野了……
主将交手,尉迟鸢还未出招,面具后面的声音说:“你妹妹在我这哦,还有那个丫头,想让她们平安,就投降吧。”
其实,萧岚浠和尉迟绯二人都在乐坊,平安无事,但是偏偏尉迟鸢相信了,这两个人的性命,她不敢开玩笑。
尉迟鸢的实力打败他不成问题,但是她的片刻失神,让对方有机可乘……
冰冷的锐物,刺入她的胸膛,嘴角流淌出鲜血,那人露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果然,那两个丫头是你的命。”
阿鸢就这样跌下马,她看着敌将远去,她死不瞑目。
全军覆灭,无人禀报,敌军把都城杀了个措手不及,阿绯被抓,而萧岚浠,安然无恙。
“我……到底是谁!”
后来,她的身世是白灼告诉她的。
萧岚浠,所谓的怜月过太子的女儿,这个姓氏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或许是别名吧?到底叫什么,可能也没人知道了,白灼没有说。
白灼,当时怜月国的第一刺客,琴中有剑,有毒针,暗器甚多,去宫里奏琴,若不是尉迟鸢心细阻止,那么刺杀任务一定成功。
“原来我只是枚棋子, 任人摆布的人偶罢了,害了对我的最好的人的凶手是吗?”萧岚浠站着镜子前,看着衣着华丽的自己,说道。
不知道是谁告诉了尉迟绯有关萧岚浠身世的事情……
再见时,华服已褪,而萧岚浠却像金丝笼中的玉鸟……
“萧岚浠!姐姐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为什么啊!”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那句喊叫声更加歇斯底里……
不能哭……不能哭……
“住嘴!谁让你……”旁边的侍女刚要抄起手打她。
“我让你动她了吗?”她冷冷地说。
“公……公主……”
“下去!”萧岚浠瞪了她一眼,说:“把尉迟鸢的尸体给我找回来,找不到的提着脑袋来见我!”
“是。”
“对……对不住了……阿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她的声音很小……也不知道尉迟绯听见没有……
“你走!你和白灼,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萧岚浠没有久留,转身离开了。
三日后尸体找到了,她命人洗净,换红装,听说永遇国君也亡了,暗地里也知道了他的尸首,把他和尉迟鸢葬在了一起。尉迟绯被赐了毒酒……
都不在了……一个一个的……都走了……就剩下……
尉迟姐妹的死,成了她心中的病,有日路过尉迟绯的墓,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或许是白灼在修她的坟吧?
她的余生,活在了回忆里……借酒消愁,醉到桃林……身子好像越来越差了,好像可以去找她们道歉了啊……
若可以,好像再认识你们……我不是什么公主,就是个普通的姑娘,普通的小妹妹……
她躺着桃花满地的桃林里,眯着眼睛看着天,从迷迷糊糊到一片漆黑,从均匀呼吸到慢慢微弱……
战争……什么时候能停啊……痛苦究竟毁了多少人啊……天知道啊……
念不归,是他们不想归来吗?是真的回不来了啊……
只能寄思念于满园桃花……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