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虞仕

一

深夜的南京城，一个一身黑衣的人窜来窜去，最终，落在皇宫的宫墙上。

那个人找到了皇上的寝宫，揭瓦而入，在里面小心翼翼地翻找着，生怕吵醒床上睡得正酣的人亦或是惊动外面的侍卫。可惜，没找到想要的东西，那个人走了，把瓦重新盖好，又落在御书房的屋顶上，用同样的方法进去又离开。

第二天，跟在皇帝身边的章公公发现皇上最喜爱的一块形状像钥匙的玉不见了，哪儿也找不着。皇上震怒，下旨让全国搜索，能把玉找回来的赏五千两黄金。

此举可谓是轰动全国，所有人都对那黄澄澄的东西流口水，呃，也包括我。

二

“要是我拿到那五千两黄金……”我幻想着自己拿到金子藐视一切的样子，嘿嘿！远远地，伊玄捧着一些黄澄澄的东西向我走来。“金子！难道我……”“桔子，很甜的，要吃吗？”“呲”，我听到心碎的声音。

我气呼呼地剥开一个桔子，塞到口中。只听荨茸在一旁道：“你呀，不该吃桔子，应该吃胡萝卜，明目！”我反驳：“我不是瞎！只是日有所思……”“亦有所幻？你产生幻觉了？”荨茸接话道。

见我们又要掐起来，伊玄适时地说：“荨茸，我们去城门接芊芊和丹修吧，她们应该要回来了。”正如我前面所说，芊芊每年十二月八号都要前往边关，前几日是丹修陪她去的。

荨茸和伊玄出门接人了，我挪到后院，懒洋洋地晒着冬日的暖阳。

突然，“嘭”的一声，一团黑黑的东西落在了不远处。“什么东西？”我靠近一看，原来是一名身着黑衣的女子。再加一句，是活的，不过好像晕过去了，一动也不动呢。

三

我们盯着床上正在昏迷中的女子，她醒了，一睁眼便看到这么多赤裸裸的目光，脸色有点不自然：“请别用看动物的眼神看我。”此言一出，大家都微微地红了脸。

我：“我救了你，不道声谢？”出乎意料地，她说到：“你应该做的。”嗯？嘛意思？“还记得那回在徐州我帮你拦下骗子抢回包袱的事吗？这次就当报恩了吧。”哦，原来是她。

她告诉我们她叫虞仕，其余的便不肯说了，还说什么到了该知道的时候她就会让我们知道。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五

在这儿待了两天和我们混熟之后，她终于将一切和盘托出。

那块形状似钥匙的玉是她家的传家宝。在她很小的时候，一天，皇帝带着一个大臣微服私访，经过她家就进来讨口水喝，无意中发现了那块玉。他觉得很新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玉，就向她爹讨要，说无论拿什么换都行。她爹说无论拿什么都不换，皇帝他们只好走了。

那个大臣看得出来皇上很喜欢那块玉，回去之后便派人来抢，想拿到那块玉巴结皇上。虞仕的爹娘誓死不从，最后被那些事斩于刀下。她当时在和爹娘玩躲猫猫，正藏于水缸中，目睹了一切。

那个大臣拿到玉献给了皇上，升了官职领了赏赐。小小的虞仕跟了一个师父，学武功学偷术，发誓一定要把传家宝给拿回来。

五

“哦，这样啊。”我内心滑过一丝失落，我的金子梦，破裂了！

虞仕：“我家在通州，接下来我要把传家宝放回去藏起来，一起去玩玩吧？”

芊芊：“好啊好啊，一起去玩。我听人说通州那块儿可好玩了！”其他人也表示赞同。

“我能看看那块玉吗？”我问。虞仕倒也不藏着掖着，把玉拿给了我。那块玉是一个钥匙形状的，不过并不是天然形成的，上面有人工雕琢过的痕迹。

“这就奇了怪了。”我嘀咕道，“人都道金银有价玉无价，谁会把玉雕琢成这个样子，要是那人手一抖，玉就毁了，脱毛的凤凰不如鸡啊。”

我看向正和芊芊她们聊的开心的虞仕，这背后肯定不简单。

六

“看，那边有表演喷火的！”“那边还有玩杂耍的呢！”通过几日的步行，我们来到了通州，通州比余杭是要热闹的多。芊芊她们很兴奋，虞仕带带她们到处玩，我更关心的是虞仕家的秘密。不得不说来到凡间后，我变得更八卦了。

天快亮了，虞仕给我们找了个客栈住下。因为人太多，每人一间房要费不少银子，所以我们是两个人一间房睡的。我和虞仕一间，熄灯前她对我说：“我睡着的时候你千万别碰我，我不定条件反射地对你做什么，废手废脚都很有可能。”

我擦了一把冷汗：“我还是睡地上吧，我睡觉习惯动来动去的。”虞仕：“那还是我睡地上吧。”“啊？”她耸耸肩：“没关系，我连猪圈都睡过。”“嗯？”她：“我是个侠盗，专门干不干净的钱财济干净的可怜儿的事。条件所迫嘛，我还睡过茅厕，睡过粪车呢。”

这个姑娘，从没被世界温柔对待过。

虞仕从小二那又要了一床被褥，铺在地上。我红着眼眶过去抱住她，她一把推开我：“别抱我！有一次我就是在和人拥抱时被那人捅了一刀。”我回到床上躺好。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不能被温柔相待了，因为她擅于打破一切温柔。

虞仕躺下睡着了，姿势很怪，双手护在胸前，脚也好像随时能弹起来给人一脚似的。

七

“这是你家？”看着眼前这栋稍显破财的房子，我心凉凉，这样的房子怕是藏不了什么秘密吧。“嗯。”虞仕道，“这几年周围的邻居都走了，这地方就有点凄落。”

她带我们走了进去，里面像是许久无人来过了。我们买了米买了菜，大扫除了一番，生火做饭，吃了个还算美味的午餐。可累死人了尤其是丹修，她直后悔为什么自己的力气那么大。

虞仕说要去山上的祖坟把传家宝埋起来，我知道她一个人行，就没让其他人陪着，再说了，外人不合适自家祖坟。

虞仕走了，芊芊：“我们也去山上走走吧！”我们去了另一个山头，那山上风景不错但地表都是稀泥，路很不好走。走了一阵后，我们放弃了，打算回去了，不过回去的路更是不好走。

突然，芊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滑了一跤，满身都沾上了泥。伊玄赶紧扶她起来，我看了下那个绊了她的东西，是尖尖角。我蹲下，用手挖走尖角周围的泥土，好像是一个箱子的一角。

宝藏？踩到狗屎运了！我招呼芊芊她们一起挖，我们吭哧吭哧挖了半天，终于把这东西挖出来了。

八

是一个箱子，不大，上面有一把大锁。

我：“我们把这东西带回去吧。”走了两步，芊芊不干了：“这么走得走到什么时候啊？”泥土太滑了，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确实是太慢了。

芊芊想到了一个不是太好的办法。她坐在地上，顺着这滑滑的泥土滑了下去，滑到山脚，她站起来招呼我们向她一样做。

看着她们一个个都滑下去了，我叹了口气，抱着箱子也滑了下去。挺爽的，幸好路上没有什么小石子。

九

回到虞仕家的时候，她已经回来了。她看着我们一个个身上都沾满泥巴，张大了嘴：“老天爷啊！你们是去泥潭打了个滚？”

说起这事就来气，芊芊玩得太嗨了，引发了一场泥战，弄得所有人像刚从泥巴爬出来的样子。

还好我们带了换洗的衣服。一番沐浴之后，我们终于又回到原本清新可人的样子了。我把那个箱子丢给虞仕，让她把锁弄开，凭她这么多年的经验，简直是小菜一碟。

可她花了半个时辰才弄开，她说这是个锁中锁，机关甚多，她还算动作快的了。

虞仕摸着下巴：“这个箱子有点意思，毕竟这锁中锁挺难弄的，怕是全国上下都难找出一个会做的锁匠。有意思……”

丹修打开箱盖，里面的东西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十

他发现了他爹的秘密。

他家一直很穷，可前段时间他娶媳妇，爹娘拿出了好多银子，攒的？不可能，他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儿攒的了。他问他爹，他爹说这是有一次有个富裕的外乡人到他们家借宿为了感谢他们留的银子，那天他不在家，所以他不知道。

他信了，他爹一直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可昨天无意中听到爹娘的谈话，他才知晓真相。那天晚上，爹娘见那个外乡人那么有钱，就想把他的行李偷了，不料外乡人发现了，爹情急之下一铁锹挥了过去，外乡人倒了，没气儿了。爹娘给他娶媳妇的银子竟是这样来的……

他气急，跑到爹娘房里质问二人，二人如何解释他都不听。被自己的儿子这样对待，二老郁结于心，不久便双双离世。

他葬了双亲，打算把他们床头藏的置办婚礼剩下的银子扔掉，可妻子拦住他红着眼说她有喜了。

他犹豫了，终究还是留下了那笔银子。

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它更是觉得对不起那个未曾谋面的人。

在他的床底下，他发现了他爹生前藏的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有一块玉和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不义之财，不到不得已的时候不可用”，是那个人的东西！

他把纸条烧了，找人把玉打磨成钥匙，又买了把相匹配的好锁，把他们的罪证写在纸上，锁进了一个箱子。

他把箱子埋在了一做山上，对女儿说这块玉不可弄丢，是传家宝，将来还要传给后人。

十一

大家都傻了眼。唉，终究还是生活给的欲望击败了一切啊。

最难以接受的是虞仕，她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天黑的时候还没回来。我让其他人原地待命，自己拎了几罐酒出去找她。

她坐在村口，眼神呆滞。我在她身旁坐下，还没开口就听她说到：“很可笑吧？”“嗯？”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喃喃道：“我誓死要拿回的东西是别人的，呵，我还以为是我家的，哈！刚入这行的时候我还想祖上都是老实人，我做这个太对不起祖宗了，像老鼠一样活在阴暗中，下去之后还怎么有脸面对他们哪？哼，现在看来，我才是善人，我，我……”

这打击确实有些大。我晃了晃手中的酒，对她说：“要不要来两口？一醉解千愁啊。”虞仕摇摇头：“不喝，师父说喝酒误事，我从来都不喝。”

十二

丹修扛着虞仕回到了她家，把她放在椅子上后，不满地嚷嚷：“为啥扛醉鬼的活都是我干？”我：“能者多劳，听过这词没？”丹修嘟着嘴上一边儿去了。

伊玄端来了醒酒汤，我说：“不用了，就让她醉着吧，至少一时半会儿能忘记那个箱子。”芊芊：“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去山上走走，就不会遇见那个箱子，我……”“好了不怪你，”我打断她，看着虞仕，“人总是要经历一些事才会长大的。”

当天晚上我们在椅子上将就了一夜，第二天就启程回去了，不想在这个地方再做停留。

原本是个好好的假期，就这么毁了，还白白浪费我那么多银子。

十三

“终于到家了！”经过了几日，我们终于回到了紫邪殿，唉，还是家里好。

“那什么，你这招人有没有什么条件？”虞仕挪到我身旁，问。“你想留在这儿？嗯……”我得想出一些条件，不然显得没有门槛，搞得我们谁都收一样。另外，荨茸总是说她留下是我们的荣幸，决不能让虞仕产生一样的想法。

我还没想好，荨茸走过来搂住丹修的肩：“你想留下啊？那就留下呗，只要是活的我们就收。”这是什么话？“走走走，去后院看丹修倒拔桂花树。”荨茸拉着虞仕往后院走去。

丹修力气可真是大啊，《水浒传》中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她倒拔……桂花树？我最喜欢的桂花树！先不说了，我要去收拾那几个小崽子了，敢拔我的桂花树？！我还等着它明年开花时做些个桂花糕呢！

十四

虞仕晃了晃手中的钱袋。“哪儿来的？”我质问道。那是一个男子用的钱袋，而且我好像在哪儿看到过。虞仕：“刚刚在街上溜达，看到一个富家打扮的公子，我就……嘿嘿。”

我：“还回去，偷盗是不对的。”虞仕：“干嘛还回去？依他的打扮，他应该不缺这些钱。再者，快过年了，你不想过个好年吗？”这，把我问得哑口无言。

虞仕看我说不出话，晃了晃脑袋，走开了。

鑫斌推开大门走了进来，摸着头跟我感叹：“如今这人呐！我身上的钱袋莫名其妙就不见了，财神的钱被人偷了，说出去简直不要太丢人！”我想起来了，我说怎么那个钱袋看起来那么眼熟，原来是鑫斌的。嗯，可以不用还了。

“你来干嘛？”“不是快过年了嘛，我就来向你拜个年。”“哼，说得好听，你是下来蹭饭的吧？”“诶嘿嘿，伊玄的手艺太好了嘛！”果然，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十五

除夕到，爆竹放，噼里啪啦真热闹！

“最后一道菜，松鼠鳜鱼。”伊玄给我们端上了所有好菜，大家都围着桌子坐下。

“我听过一个说法，第一口吃到鳜鱼的人，来年最有福，象征着富贵有余第一人。”芊芊说着，就伸出筷子向那盘鱼凑。我夹住她的筷子：“我要当第一人！”这后面就热闹了，每个人都争着要当那个什么富贵有余第一人。

芊芊：“我最小应该让着我！”我：“我还最老呢，应该让着我！”伊玄：“鱼是我做的，我先吃！”荨茸：“要不是我给你弄来的菜谱，你做的出来？我先！”丹修：“这条鱼是我买的，应该让我先！”虞仕：“鱼是我杀的，我才应该先吃！”

猜猜最后谁赢了？笑话，当然是我！不动点真本事，还真就把我当普通人！

我细细品味着，嗯，艾玛，真香！哦不，不好，有一根鱼刺卡在了我的喉咙里！呜呜，什么富贵有余第一人，芊芊你等着！

我呜呜咽咽地叫着，向大家指着我的喉咙，大家方才明白。芊芊：“塞团饭！把鱼刺弄下去！”伊玄：“你们说要把酒言欢，让我别煮饭，我就没……”

“醋！醋能软化鱼刺！”荨茸道。伊玄：“家里已经没有醋了。”丹修：“这可怎么办？”“让我来。”

虞仕走到我面前，那一刻，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冲着我的下巴打了一拳，鱼刺被打出来了，第二天我的下巴肿了。

这是在紫邪殿过的第一个年，虽说中途有些小小的不愉快，但总的来说，还是比较开心的。

愿来年，仍旧安好。

十六

“见到你真高兴。”我尽可能真诚地说。鑫斌根本就不信：“我看你是见到我的银子真高兴吧。”我笑着，脸上写满了“哪有哪有”，心里却都是“就是就是”。

“新年快乐。”鑫斌递给我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我那个乐呦，眼睛都要笑没了。我看向鑫斌身边的泉奈。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真对不住啊小紫，我没带礼来。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们表演水艺淋，我的拿手绝活。”没等我应声，姑娘们就迫不及待地应好。她们把泉奈拉到后院，丹修把厨房里的水缸也搬了过去，还叫我一起去看。

水神大人平时难得表演，但我不想看，不就是把一堆水抛来抛去嘛，有什么好看的。我：“不用了，你们去看吧，我要算算在过去的一年里紫邪殿的盈亏状况。”荨茸：“不就是算我们亏了多少嘛？别算那玩意儿了，越算越伤心。”

话有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吗？我不理她，坚持算了下。算完了，我真想自尽！有些事，还是别搞太清楚了。

“我接到你的邀请了。”罂粟也来了。她到后院看了看丹修，又回到前厅。我：“怎么样？人我可是好好地给你带回来了。”罂粟：“她这世力气特别大，你不会让她干了什么粗活吧？”“才没有嘞，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就是那样的人。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个事。”我说，“上次你来找我的时候修为尽失，是怎么回事？”她回答得很粗略：“意外。”意外？算了，她不想说我就不追问了。

十七

送走客人们后，芊芊凑过来问我：“你就这几个朋友？”“我……”当年我爹为了天界阵亡，娘又不知所踪，所以整个天庭都让着我，对我闯的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让我越发猖狂脾气越来越差，人缘也就……

我：“我眼光很高的，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我的朋友。”我的话引起了一阵唏嘘声。荨茸：“有一就说一嘛，我人缘也不好的，原因就是我止不住地想损人。”芊芊：“我人缘也不好的，都是因为我太心直口快了。”丹修：“我也是，我的力气比男人都大，以前被人叫做假小子。”伊玄：“我以前所谓的朋友听说了我家那档子事后都销声匿迹了。”虞仕：“我……就不用说了吧。”

我笑了，我们几个能相遇，都是命里的喜事。缘分，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微妙的东西呢。

荨茸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傻笑什么呢？”芊芊：“在想朋友啊？”荨茸：“是想男人了吧？”丹修：“是在想银子吧？”虞仕：“亦或是在想什么龌龊的事？”我白了她们一眼，抱住伊玄：“讨厌死你们了，还是伊玄好。”伊玄：“原来你是想吃东西啊，想吃什么？我去做。”

我前面有说过什么缘分之类的话吗？不，我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