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阵阵的密林中,只听得见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蒲千言拿着罗盘,小心避开地面上盘根错节的树根。
越往深处,空气越潮湿,阳光被参天古木遮挡在外,落到地上只余零星的斑点。冷风顺着脚跟往上走,一片瘴气迷蒙中,诡谲压抑的气息令人心惊。
那道哭声便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呜呜呜……
哭声从正前方传来,若有若无萦绕耳畔,虽然并不凄厉,却充斥着惶然与不安,仿佛有一个迷路的孩子正哭泣着寻求帮助。
蒲千言脚步不停,却没有继续往前,而是绕过一棵大树,避开哭声方向朝前走去。
???……
许是没料到蒲千言不按常理出牌,哭声一时停顿了几秒。但随即哭声更大,也更加哀怨,直哭的人心里发麻。
扰人的哭声让蒲千言心底升起了一丝怒气。
避开并不代表她害怕这莫名的哭声,只是不想无端生出事端。她的目的是找到鬼车鸟,至于旁的事情,向来遵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准则。
遗憾的是声音的主人不这样想。
发现无论自己怎样哭蒲千言都无动于衷后,声音的主人变本加厉,在他的驱动下,无数头生触角,密集细小的蠕虫连续不断地从周围的灌木中冒出来。
见蒲千言终于变了脸色,声音一边抽噎着哭泣,一边以一种极为挑衅的声调颤颤巍巍道:
???呜呜呜,我想回家……
蒲千言彻底怒了。
她平生厌恶的事物不多,但是虫子,尤其是这样丑陋的蠕虫绝对能排第一。
看着堆积在脚边,抱成一团的虫子,蒲千言心念一动催动术法,紫色火焰腾然而起,如同一条翻滚的长龙,从灌木丛中穿过,疯狂地将虫子蚕食殆尽。
随后,她回转方向,朝声音的位置走过去:
蒲千言回家是吗?好,我这就带你回家。
蔓延的火焰为蒲千言开出一条道路,蒲千言漫步而过,停在了一棵大槐树前。
粗壮高大的树底下,身穿红衣的小孩抱膝蹲坐在地上,乌黑蓬乱的头发遮住了整张脸。
在小孩的脚边,白色的骨头七零八落散落在地,也不知是什么动物的。
蒲千言没人告诉你,小孩子不要随便玩虫子吗?
说出这话时,蒲千言已经来到小孩身边,她一把提起小孩衣领,直视着他的眼睛。
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孩子的脸上一片空白,没有五官,在阴恻恻的寒风中,茫然而诡异。
???姐姐,我的脸好看吗?
见蒲千言不答话,孩子仿佛看到什么新奇的玩具一般,咯咯笑出声。
蒲千言你没有嘴巴,怎么发出声音的?
笑声一下子止住,虽然没有眼睛,蒲千言仍能从小孩身上感到一股怨毒的眼神正在打量自己。
???姐姐,等杀了你,我不就有嘴巴了吗?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小孩体内猛然迸发出森然鬼气,借着这股力量小孩从蒲千言手中挣脱,随后握拳透爪,头发暴长,如同无数扭动的黑蛇铺天盖地袭向蒲千言。
蒲千言其实,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帮你画一张脸。
漫不经心地躲过攻击,蒲千言好心地建议。
攻击被轻易躲过,小孩不怒反笑,出手更加刁钻凌厉:
???是吗,那便看你有没有命留到那天了!
“啪啪啪!”一截又一截树枝无辜遭到殃及,被暴乱的黑发绞成碎片。
情势越来越危急,蒲千言却只是闪避,没有反击的打算。
她在等一个时机。
等到小孩身后之人出现,或者说,是身后的鬼车鸟。
这等待并没有白费,在蒲千言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后,伴随着一阵惊空遏云的长唳,巨翅裹挟着焚天灭地之力毫不留情地袭向蒲千言身后空门。
“当——”
钟鸣之声响起,蒲千言身上金光大盛,形成一个坚固的圆罩,将她严严实实保护在内。
同一时刻,蒲千言在一片纷飞的烟尘中转过身,看向停留在半空,体形庞大的九头赤鸟,笑意盈盈:
蒲千言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