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

“她看到这个胸针一定会很高兴吧。”鹿晗边走边嘟囔着。“诶，前面怎么这么多人。”

鹿晗扒开人群，地上躺着一个背包，包里的东西散落着。“这不是我昨天买的笔记本吗？怎么会在这……啊！是她！”

“发生什么了？”鹿晗扭头便问。

“刚刚一个姑娘被车撞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事儿，救护车送医院了，就前面那辆。”一大爷怏怏地答。

“她长什么样？黑色长发，这么高，穿着粉红色连衣裙？！”鹿晗紧紧拽着大爷的胳膊。

“差不多吧。怎么，你认识啊？”大爷暼了鹿晗一眼。

鹿晗一把抓起地上的背包和本子，解锁了辆共享单车，直奔医院。

七月的风燥热得很，一路追到医院，鹿晗已经大汗淋漓。看着女孩被推进手术室，他的手又碰到了蝴蝶胸针。

“昨天她说想给奶奶买个这样的蝴蝶胸针，本来想今天下午3点见的时候给她个惊喜的，怎么会……一定要没事啊”。鹿晗紧紧撰着胸针，右手握拳抵着下巴。女孩儿的笑容那么灿烂，和老奶奶合照，碰掉了他的行李，一起躲雨，一起坐着听雨声，喝木棉花茶，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手术室的门开了，鹿晗冲了上去。“医生，她怎么样？”

“奥，没事。没有内伤，也几乎没有外伤。刚就是暂时昏迷了，你知道她是怎么受伤的吗？”医生满脸疑惑。

“我……不知道，听别人说是被车撞了……后来应该是有好心人打了120，被救护车救走了……”鹿晗努力回忆着。

“那应该是精神过度紧张造成的昏迷吧。也是挺奇怪的，你是家属吗？”

“我……嗯……我是她朋友。”

“那麻烦你联系一下她的家属吧。虽然没有大碍，但也要留院观察一下。过来和我办下手续吧。”医生看了鹿晗一眼，示意他和他过去。

“奥……好。”鹿晗抱着女孩儿的背包和笔记本，跟着医生去办手续。

两人来到了办入院手续处。

“病人名字。”窗口里的医生问。

“啊？名字？”鹿晗一惊，见过这么多次面了，也没把人家名字问来，傻了吧。

“名字！”窗口里的医生不耐烦了。

“奥，您稍等一下。”

鹿晗翻了翻女孩的背包，还好，身份证在这儿。身份证上的女孩笑靥如花，眉毛弯弯的，两只大眼睛好像会说话……

“白落衡。”鹿晗告诉医生。“好美的名字啊，落落大方，冰壶玉衡……”，鹿晗心想。

推开病房的门，鹿晗看见白落衡安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束阳光溜过窗帘，趴在了床架上。

“怎么还不醒呢？医生不是说没事了吗？”鹿晗嘀咕着。他轻轻把蝴蝶胸针放在白落衡的背包里层。

“滴滴滴滴”。

白落衡的手机电量显示不足10%。鹿晗拿出自己的充电宝，给白落衡的手机充上了电。“噔噔！”电源连接成功。

“这么热的天，她醒了一定很渴吧。”鹿晗心想，转身准备去倒水。

“师傅……”身后传来了轻轻的一声。

鹿晗猛得转头，看到白落衡慢慢张开了眼睛，脸上也红润了许多。

“你醒啦！你说什么？”鹿晗兴奋得差点儿跳起来，激动地问。

白落衡看着眼前的男子，只觉得心里有几把火焰在燃烧。“这是师傅吗？真的好像啊……可是为什么，他的头发变得这么短，衣服也奇奇怪怪的。我是又生病了吗？”白落衡的脑子里像是有人在做过山车，混乱得不行。

“你怎么样？有哪儿不舒服吗？”鹿晗凑近关切地问。

白落衡看着他的眼睛，他眼睛里好像有星辰大海，热切又坚定。“真的是师傅啊！”白落衡一个猛得坐起。

鹿晗被吓得往后一个踉跄。

“师傅！师傅！真的是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好久没有看到你了！”白落衡跳下床，鞋也没穿，就拉着鹿晗转圈，边跳边喊。

鹿晗一头雾水，手足无措。看着门口被声音吸引聚集着的人们，白皙的脸上霎时泛红了，双手合十，微微鞠躬。

“不好意思啊。”鹿晗腼腆地说道。

“小声点儿啊！我爸在休息呢。”“就是，没事儿别到医院来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鹿晗边道歉边走到门口把门轻轻关上。

鹿晗转头看白落衡，她光脚站在地上，脸上难掩的笑意，丝毫不觉得难为情，反倒有些莫名骄傲。

“你刚叫我什么？”鹿晗问道。

“师傅呀！”白落衡一蹦一跳地来到了鹿晗边上，“师傅你怎么会在这里呀？而且你们怎么都穿得这么奇怪，这是什么神奇的幻境吗？”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鹿晗苦笑道。

“那个……白……奥！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吧，我叫鹿晗。你一定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水。”鹿晗快步离开了病房。

“什么鹿晗啊。师傅不是叫陈长生吗？她为什么不让落落叫他师傅啊？难道他又不认我了吗？”白落衡一屁股瘫在了病床上，靠在枕头上陷入了沉思……“我怎么在这儿啊？这是哪儿？”

朦朦胧胧中，白落衡看到了白帝城，来到了后花园。后花园里铺满了奇花异草，她坐在秋千上，漫无目的地轻轻摇晃着。淡紫色雾气氤氲，她有点儿看不清了。突然，狂风大作，雾气更加浓郁了，一个女低音吓了她一跳。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生活很无聊啊？”女低音缓缓问道，像是从金属管里发出的声音，低沉顿挫。

“是啊，每天都是一样的。”白落衡眼神呆滞，拨弄着手边的无忧草。

“那是因为有人拿走了你的记忆。一个连记忆都不完整的人能有什么快乐啊哈哈哈”女低音冷笑道。

白落衡抬头：“你是谁？”

“哈哈哈哈哈你终于想起来问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女低音傲娇得不行。

白落衡一骨碌从秋千上站起来，秋千被荡出去两米远。

“我是妖族公主白落衡！”白落衡长鞭一挥，“你出来！”

“不要生气嘛，想要知道真相，自己去看看不就行了？”女低音的音调变高了不少，透着诱惑和不屑。

“我就是我！你别想骗我！你快出来！本公主的长鞭绕不了你！”白落衡红扑扑的双颊气鼓鼓的，撅着小嘴，皱着眉头，狼一样的眼神左右搜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女低音笑得越发猖狂。“这是拾忆水滴，你可以选择喝下它，一切就都明了了。”

“我不喝！”白落衡挥舞着长鞭，一招一式利落准确，周边的花草枝断叶散。粉蓝色的光随着鞭子的抽打闪现，被光芒照射到的植物失去了色泽，整个园子一下黯淡了。

“你一定会喝的……会喝的……会喝的……会的……一定会的……”女低音越来越微弱，渺远尖锐，把黯淡的园子衬得有些阴森。

白落衡打累了，她瘫坐在地上，手被地上的败叶刺扎出了血，粉红色的裙摆沾满了土和灰。她双手向后撑地，看着头顶的拾忆水滴，眸子中倒映着晶莹的色泽。

拾忆水滴漂浮在空中，像是一个透明的樱桃，似水的表面波光潋滟。它越来越亮，光芒所到之处，皆恢复生机，枯叶重振，花瓣充盈。光拂过白落衡的脸，她看到了一束白光，太过猛烈，好像会刺穿眼球，但她不愿闭上。她看到了还在国教学院的自己，和大家在一起，玩闹，嬉笑，疯癫……她移不开眼睛了，好像认识周围的人，又好像不认识，但是那种久违的快乐直击到心底，来不及反应，舍不得割舍，白落衡……深陷其中了。

她在光芒中升华，光芒中带着些许温暖，她咧嘴微笑，瞳孔里倒映着树影和迷雾，她缓缓松开长鞭，任由光与雾将自己的身体托起，腾空，消失不见……

接着，白落衡只感到一阵眩晕，耳边突然安静了下来，没有了草木复苏的自然气息，代替的是一种略略呛鼻的陌生味道。

“噔噔！”，突然她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她睁开眼，看到了师傅！！！

白落衡一个猛得起身，眼睛瞪得和牛一样大。“所以，我是从花园里过来的！为什么呢？我一定是中了魔女的招了！可恶！”白落衡攥紧了拳头。“可是……我没有喝水滴啊……为什么……这是哪儿……这是什么幻境，怎么回去啊？可是师傅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他还不认我……”她觉得好疲惫，瘫坐在了地上。

鹿晗拿着水走了进来，看见白落衡坐在地上，他赶紧跑过来把杯子放在床边柜子上。“你怎么了？”鹿晗蹲下小心翼翼地问。

“师傅，你告诉落落，这是发生了什么？这一切都是怎么了？”白落衡抓着鹿晗的手臂，两只眼睛直盯着鹿晗，疲惫又疑惑。

鹿晗被这灼热的眼神盯得有点微热，“落……落落，虽然我不知道你再说什么，但是我真的不是你师傅，也不清楚你到底经历了什么。”鹿晗慢慢扶起白落衡，帮她挪到了床边。“我们这几天才认识，我们本来约好今天下午今天三点在咖啡馆见面的，可是路上你被车撞了，我就跟着你到医院来了。这是你的包和手机”。鹿晗拿过白落衡的包和手机，放到了她的手上。

“可是，你就是我师傅啊……”落落哽咽道，眼眶瞬间湿润了，鼻尖微红，眼看着泪珠就要滚落。

鹿晗最怕女孩子哭了，他顿时手足无措，“你别哭呀，我真的不是……好好好，那我就是吧，好徒弟，快把眼泪收起来！”鹿晗一边递纸巾，一边假装露出了师傅的威严，眉头轻皱，俯视着梨花带雨的白落衡。

“哈哈哈，我就知道师傅不会不认我的！”落落破涕为笑，“以后，师傅再也不能不认落落！”落落向鹿晗伸出了食指，撅着小嘴，满面红光。

鹿晗看着落落这个“狼狈”的样子，没忍住“噗嗤”地笑了，“她指着我干什么？”鹿晗很纳闷。她看了一眼落落，感觉她好像在等回应，鹿晗下意识地伸出食指，碰上了落落的食指。

落落霎时又开始欢腾了，绕着病房跑了三圈。

“师傅，落落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这怎么行呢？医生说了，你还要在这待两三天呢。”

“医生是谁？”

“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他是这个幻境的主人吗？”

“什么幻境啊？”鹿晗感觉无法对话，觉得无奈又可笑。“你等等，我去叫他来看看你。”

鹿晗叫来了医生，医生例行检查后说落落已恢复正常，什么毛病也没落下，可以办理出院了。

两人办好了出院手续，走到了医院门口。

“这个给你……给你奶奶。”鹿晗拿出蝴蝶胸针，放到落落手上。

“好漂亮啊。”落落眼睛放出了两道光，对着夕阳比划了半天。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吧？”鹿晗试探着问。

“我家？”看着鳞次栉比的城市森林和飞驰而过的汽车，落落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