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老师

　　操场上，鹰冈正在对同学们训话：“好了，聊天到此为止，我重新制定了训练内容，这是新的课表。”说罢，鹰冈把手中的纸分发给学生。被鹰冈伪装的和善外表所蒙骗的同学们带着笑容接过课表，却在看清课表的瞬间笑容凝固。

　　按照鹰冈新的训练计划，同学们从中午开始就要进行训练，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看着这样不合理的训练表，同学们纷纷抱怨起来：“十节课？怎么可能？”“居然要一直训练到晚上九点吗？”……

　　“这么点训练计划是当然的啦，只要能跟上这套教学计划，你们的能力就能有飞一般的进步。”鹰冈丝毫不觉得自己制定的计划有问题，开始催促大家，“事不宜迟，让我们马上开始吧。”“等一下啊，这个课表不可能实行的。”前原阳斗拿着课表走到鹰冈面前大声反对，“只有这么点学习时间，成绩会掉下去的啊，而且也没时间去玩了，根本没法按照这课表来嘛。”

　　听到抱怨的鹰冈却没有耐心再继续伪装了，他抓起前原的头发，狠狠膝击了前原的腹部，看着痛苦不已的前原，他的脸上还带着笑容：“不是没法按照课表来，而是你们必须按照课表来。”

　　昨天还笑容满面地和他们分享零食说着大家是一家人的鹰冈，转眼间却开始对他们动手，E班的同学们都被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震惊了。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鹰冈接着说道：“昨天不是说了吗？我们是一家人，我是你们的爸爸，这世上哪儿来的人会不听爸爸话的。不想参加的人尽管不参加好了，我会利用我的职权补充新的学生进来。”

　　话音刚落，搀扶着前原的荻原就愤愤不平地开口：“我不参加。”“哦？”鹰冈几步走到荻原面前，一拳揍在荻原脸上，荻原被打得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鹰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就是那个插班生吧？我不管那些，在这个班里，你和他们一样，都要接受我的训练。”

　　没再理会荻原，鹰冈抬眼看着面露忌惮的众人，摊开了双手：“虽说可以离开，但是我并不想让你们这么做，因为你们是很重要的家人，作为父亲而言，不希望缺少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人，全家人一起拯救地球吧。”擅长用慈爱和恐惧调教学生的鹰冈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学生们之中，伸手揽住三村和神崎，“你们会和老爹我一起训练吧？”

　　曾让E班同学倍感温馨的家人理论在此时却让他们遍体生寒，训练场上陷入了诡异的安静，片刻之后，大家眼中文静有礼的神崎挣脱了鹰冈的束缚站起身，尽管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发抖，但依旧坚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个，我拒绝，我想上乌间老师的课。”

　　看神崎反抗，鹰冈也没手软，一巴掌扇在神崎脸上将她打到一边：“看来你们还没明白啊，你们只能回答‘是’。”鹰冈活动着拳头，“如果你们有意见的话，就跟我较量较量吧，老爹我更擅长这个。”

　　“住手，鹰冈！”乌间的怒吼从场边传来，他发现真相后就立刻赶过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乌间快步走到神崎身边：“没事吧？脖子上的筋骨有没有受伤？”得到没事的回复，乌间又询问了刚才被打的前原和荻原。鹰冈很不满乌间的介入：“我已经手下留情了，乌间，毕竟他们是我重要的家人，这是理所当然的嘛。”

　　紧跟乌间脚步而来的杀老师见到自己珍视的学生接连被打，压抑的怒火完全爆发了，他伸出触手搭上鹰冈的肩膀：“不，他们不是你的家人，他们是我的学生！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鹰冈一点都不害怕，他拨开杀老师的触手，言语中暗含挑衅：“你有意见吗怪物？体育已经全权交给我这个学科主任了，而且刚才的体罚也算在教学之内，我这可都是为了训练短时间能杀掉你的暗杀者呦，自然会很严格啊。”

　　停顿一下后，鹰冈露出了扭曲的笑容：“还是说就因为教育理念有所出入，你就要来攻击没有加害于你的人了吗？”杀老师无法反驳鹰冈的话，所以哪怕再愤怒，他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乌间也是一样，因为收到命令，所以他也无法插手。

　　“持续那种训练，学生们肯定会撑不住的。”杀老师担忧地看着场上的众人，“在我眼里这些都是不合理的，而在他眼里，这是他所秉持的教育理念，所以乌间老师，我希望同为体育老师的你，能去否定他的教育理念。”乌间陷入了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和学生相处：“否定吗……”

　　监督训练的鹰冈此刻正在窃喜，他和乌间是同期生，但对方却是部队中最优秀的一员，他嫉妒，不甘心，因此他请求上级将他调来这里取代了乌间做教官，这些学生大部分都崩溃也没事，只要培养出小部分精英，成功杀掉那只章鱼，他就能超越乌间成为大众眼中的英雄，到时候他就能随意使唤乌间了。

　　怎么说E班的同学们还是国二的学生，堪比特·种·部·队的训练量很快就让他们吃不消了，先倒下的是女生，仓桥委屈地喃喃着乌间的名字，她的举动自然惹恼了鹰冈，就在鹰冈的拳头即将落在仓桥身上时，乌间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鹰冈的种种做法成功惹恼了乌间：“你够了，要想胡闹的话我陪你。”

　　鹰冈低声笑起来，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我就想你差不多该来插手了。我不是说了吗？这是教育，我不打算和你打架，要打的话最多是以教师这个身份来较量。”鹰冈转过身和乌间擦肩而过，“乌间，选出你最满意的一个学生，让他和我打一场，但凡他能用刀子刺中我一次，我就承认你的教育方式比我好，然后走人。”

　　“但是，武器不用这种橡皮刀。”鹰冈蹲下从自己带来的行李中翻找出真正的匕首，“要杀的人是我，所以用的也必须是真刀实枪。”“真刀实枪吗……不行，他们还没接受过杀人训练，也没有那种心理准备。”乌间上前一步和鹰冈理论。

　　鹰冈根本不买账：“放心吧，我会点到为止的，而且我可是赤手空拳上场，让得也够多了吧。”鹰冈舔舔唇，这一招在军队中很管用，他赤手空拳把拿着刀战战兢兢的新兵教训一顿，让在场的全体人员知道他比他们厉害多少，让他们心服口服。

　　想到每次比试后学生的听话，鹰冈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刀丢掉乌间脚下：“好了，快选人吧，不愿意的话就无条件服从我。”乌间低头看着鹰冈扔来的刀，他还在迷茫，培养能拯救地球的暗杀者，是否需要像鹰冈这样毫不留情地教育。自从他来这里之后，就一直在迷茫，同时，他也在迷茫是否要让已经看到一线希望的学生们遭遇危险。

　　乌间俯身捡起刀，环顾一圈，看着学生们躲避的目光，乌间心中隐隐有了个人选，走到他面前递出手中的刀：“渚同学，你行吗？”面对其他同学的不解，面对渚的惊讶，乌间解释道：“我作为发出这次暗杀任务一方的人员，把你们当作和我一样的专业人士了。作为专业人士，应当支付给你们最低程度的报酬，那当然是再普通不过的国中生活了，所以你没必要勉强接受这把刀。到那时候，我会去请求鹰冈，让他尽力维持这份报酬。”

　　说到底，乌间还是不忍心让渚接受这把刀，也在心里做了拒绝之后的设想。渚看着乌间，他喜欢乌间的眼睛，就算是家人，也不会如此直视他的眼睛和他说话，他不明白乌间为什么会选中他，但是……渚抬手接过刀，他相信这位老师交给他的刀，而且，他也不能原谅鹰冈老师对其他同学做的一切，渚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我接下这个挑战。”

　　渚叼着刀活动着身体，鹰冈在一旁嘲笑乌间的眼光，就连比琪也很不理解乌间的选择，杀老师没有多做解释：“你看下去就知道了。”乌间还在给渚做最后的指导，同学们小声议论着，没人相信渚会成功。

　　鹰冈脱下外套甩在一边，这场对决正式开始，场边的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对峙的两人，气氛渐渐紧张起来。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比琪身后传来：“我错过什么了吗？”比琪和杀老师应声回头，看着缓步走来的塔安：“小安，你回来了。”

　　塔安点点头，站在比琪身侧，听完了整件事的进展，盯着场内的鹰冈抬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语气嘲讽：“还是这么不入流的手段啊。”比琪和杀老师虽然对塔安的话很好奇，但场上瞬间转变的局势由不得他们多问些什么。

　　对决开始之前，鹰冈一直是胜券在握的，对他而言，这是一场公开处决，他会轻而易举地躲过渚的进攻然后狠狠教训他，好让全体学生畏惧他，服从他的教育。和他对峙的渚握紧手中的刀，耳畔又回想起乌间的话：“你听好，这场对决对鹰冈来说，是展现给学生看的，与此相对的你的任务则是暗杀。没必要让他看到你有多强大，只要刺中他一次就好，你的胜券就在这之中了。”

　　看着一直没有行动的渚，鹰冈露出笑容，他差不多该意识到自己手里拿的是真刀了，拿真刀子刺人可是会闹出人命的，只要这样的外行人一旦意识到这一点，手里的刀就再也握不紧，只能任人宰割了。

　　渚也想明白了乌间话中的意思，他没必要打赢鹰冈老师，只要刺中他就赢了，所以渚微笑着，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向鹰冈走过去，鹰冈面对着这样的渚也怔住了，而在渚碰到鹰冈身体的瞬间，手中的刀猛地向上刺去，鹰冈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重心不稳，渚借机抓住他的衣角让他摔倒，准备给他致命一击，因为从正面进攻会被挡住，所以他绕道背后。

　　渚手中的刀横在鹰冈的脖颈处，另一只手捂住鹰冈的眼睛固定他的头：“抓住了。”场边的众人都被这一结果震惊了，反应过来后一拥而上欢呼着包围了渚，乌间没和他们一起，因为他发觉了一点，渚身上有着平日里绝对不会被发现的才能——隐藏杀气接近目标的才能，用杀气震慑对方的才能，在正式场合毫不畏惧的才能。他在训练中感受到的寒意不是错觉，渚身上有着其他人所不具备的暗杀才能，可是这种才能，能让它开花结果吗？

　　“到此为止。”杀老师拿过渚手中的刀，“分出胜负了吧，乌间老师？真是的，居然让学生用真刀子。”杀老师正要把刀子送入口中，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阻止了他。鹰冈喘着粗气站起身，，眼神中透露着疯狂：“臭小子，居然反抗我这个父亲，偶然赢了一次就这么得意吗？再一次，看我不打得你体无完肤。”乌间正要上前拦住鹰冈，杀老师却抓住他摇了摇头。

　　面对着盛怒状态下的鹰冈，渚和其他同学没有退缩：“确实，要是再来一次的话我肯定会输，但有一点很明确，我们的老师是杀老师，我们的教官是乌间老师，这点我们绝不会让步，和鹰冈老师的行为相比，贯彻专业人士的乌间老师更让我感到温暖。谢谢你真心想让我们变强大，但对不起，请你离开这里。”

　　“作为一名老师，最开心的一瞬间，就是迷茫之中教授的学生，能给出明确答案的那一刻。”杀老师语重心长地说，“乌间老师，学生们明确给出答案之后，老师也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回复。”

　　乌间老师的眼神逐渐坚定，在鹰冈完全丧失理智向渚扑过去的时候，上前挡在了渚身前，这就是他给出的答复，同学们给了他信任和支持，那他就要保护他们不受伤害。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乌间用来打晕鹰冈的肘击被另一个人拦了下来，来人拦下他反击的同时，还狠狠一拳揍在了鹰冈脸上。

　　“抱歉抱歉，我先打断一下。”塔安甩甩手，笑眯眯地开口，“我还有点事要和鹰冈老师解决。”看到熟悉的身影，同学们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塔安笑着收下他们的问候，目光在扫过荻原肿起的脸颊时骤然冰冷，荻原注意到塔安的目光，向她比了个“没事”的口型。

　　塔安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盯着几步之外的鹰冈，声音像淬了冰：“那么，该办正事了，你不是想再比一次吗？我和你比。”脸颊上传来的疼痛让鹰冈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一些，他上下打量一番，认出了塔安，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她：“是，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乌间很不理解鹰冈的反应，像是看出了乌间的疑惑，塔安侧过头，眼神如同幽潭般平静无波：“乌间老师从来都没有想过吗？那个男孩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攻击我？虽然不否认世间有善良的人存在，但别把每个人都想得那么好，您的这位同僚，可是时时刻刻都想用卑劣的手段取代您呢。”

　　塔安的话点到为止，乌间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神复杂地看向鹰冈那一场差点让两人决裂，直接导致塔安离开的事件并不是偶然，而是面前这个被他视作同僚的人一手促成的吗？

　　塔安通过同学们自发让出的道路径直走到杀老师面前伸手拿过刀，在手中挽了个刀花，不紧不慢地开口：“怎么，鹰冈老师上任之前也不仔细看看学生名单，虽然我是借读生，但按照鹰冈老师的逻辑，我也是受你管教的学生吧。”鹰冈看着淡定的塔安，咬了咬牙，失败过一次的他现在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扭转局势，哪怕对方是他心存忌惮的人，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没给塔安准备的时间，鹰冈先发制人，直接向塔安冲去，在周围的惊呼声中，塔安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真刀又如何，在黑主学院的时候她可用专门的武器杀过不少和人类一样外表的吸血鬼，她早就不需要做那些所谓的心理准备了，更何况枢的血还增强了她的体质，对付一个已经自乱阵脚的鹰冈绰绰有余的。

　　塔安游刃有余地躲闪着鹰冈的攻击，口中还不断嘲讽着：“力气我是比不过你，可论敏捷度，你还不够格。”见攻击没有成效，鹰冈变得越发急躁，一急躁，手下的破绽就多了，塔安看准时机绕过他身侧，划伤鹰冈胳膊的同时一个手刀狠狠劈向鹰冈颈部，鹰冈当即晕了过去。

　　塔安拍了拍身上粘上的灰尘，示意比琪将她在比试之前嘱咐过的绳子和水瓶拿过来，提前给乌间打了预防针：“乌间老师，我和您的同僚还有些事要解决，还请您不要插手，当然，如果您觉得为难的话，也可以回避。”

　　乌间没有出言反对，亦没有回避。塔安见状也不再理会他，在同学们的帮助下用比琪找到的绳子把昏迷中的鹰冈牢牢绑在树上。再三确认过鹰冈不会挣脱后，塔安一脚踹在鹰冈腹部，鹰冈被迫苏醒过来。

　　清醒过来的鹰冈马上就发现自己正受制于人，心头终于蔓延上惊恐：“你想干什么？”塔安直视着鹰冈的眼睛，微微勾起唇角：“说起来，你似乎对我有一些误解啊。我可不是什么宽容善良的好孩子，对于得罪过我的人，我可是向来睚眦必报的。”

　　“能在前段时间回去一次真是太好了。”塔安直起身，拧开手中水瓶的瓶盖，将口袋中的‘血液淀剂’和枢以前给自己的促进伤口愈合的药倒进瓶子里摇晃均匀，不顾鹰冈的反抗，掐住鹰冈的脸颊将瓶中的水全部灌入鹰冈口中，俯身凑到鹰冈耳边，“毕竟，能让你痛苦万分又不留痕迹的办法可实在不多呢。”

　　鹰冈瞪大了双眼，塔安的话对他而言不亚于恶魔的低语，可是他无力反抗塔安，只能被迫喝下整瓶添加了不知名药剂的水。药效发作很快，几乎在塔安将水瓶拿走的瞬间，鹰冈就感觉到腹部像是被撕裂一般，不由得惨叫起来。

　　塔安站在他面前，冷眼看着鹰冈嘶吼着不断挣扎，‘血液淀剂’本身会腐蚀人体，而愈合药物在加速伤口愈合的同时也会让疼痛加倍，这样一来，既可以让鹰冈得到教训，也可以在事后不留痕迹。

　　或许是因为鹰冈的叫声实在惨烈，乌间走到塔安身边，语气中带着责怪：“你到底给他喂了什么？太莽撞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没什么，他不会有事的。”塔安云淡风轻地回答道，“我会这么做，自然权衡好了利弊。”

　　“你为什么这么确信？”塔安笑了，眼神中多了些乌间看不懂的东西：“那是因为，我也尝试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