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顾旸揉了揉眼，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转头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顾宇祥。

顾旸小心翼翼的起身，顾宇祥立马醒了，他并没有熟睡，半夜顾旸翻身他都会醒，加上最近事情比较多还很忙，一向作息规律的他眼睛下已经出现了黑眼圈：“旸旸醒了啊，渴不渴？饿不饿？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顾旸摇了摇头：“不想吃东西，想喝水。”

“好！”顾宇祥赶紧起来，拿起杯子去打水。

顾旸重新躺下，等顾宇祥回来的时候，顾旸的枕头已经湿了大半。听到动静，慌忙擦干眼泪。

顾宇祥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帮助顾旸坐起来，然后把杯子递给顾旸。

“爸爸把自己的杯子洗干净了给你倒的水，小心烫。”

顾旸点了点头，接过杯子。

“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你晕过去了，给爸爸吓死了，怎么就在学校好好的晕过去了呢？”

顾旸没说话，看着杯口上腾腾雾气。

“爸。”顾旸有些哽咽，却还在尽力掩饰。

“怎么了？”

“我能不去学校了吗？”

“不去学校你干嘛？在家玩手机现在爸妈可以养着你，以后呢？身体不舒服爸爸可以送你去医院看，但不能把生病当逃学的理由！”

顾旸想反驳，想了想她那苍白无力的解释对顾宇祥来说都不过是废话罢了。

她紧咬着唇，眼泪和在眼眶，模糊了视线。

顾宇祥和顾旸直接好像一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让两人的关系一直不能更加亲密。

顾宇祥和秦舒淇总会对顾旸说着一套又一套的老道理，说他们是最了解顾旸的。其实他们根本就不了解顾旸也不理解顾旸。

总是一昧的打着对顾旸好的旗号，说不施加压力让顾旸尽力就好。可是顾旸那么敏感，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顾旸都在字斟句酌，都记在心里，无声的给自己施压。更可笑的是，他们从来都没有信任过顾旸，恨不得在顾旸身上安装一个监控，二十四小时都盯着她！

小时候，顾旸跟同班一个女同学外去玩，顾宇祥更是问她那个女同学叫什么，家住哪里，去哪里玩，要多久，联系方式是什么……就跟查户口一样，甚至有时会说为了保护顾旸不让顾旸外去玩，导致鸽了很多同学之间的约定，共同话题也越来越少，顾旸越来越自卑。

顾旸第一次自残是在初三那一年，她和秦舒淇吵架，秦舒淇直接把她手机给扔了，她和顾宇祥一致认为就是手机害了顾旸，顾旸当时不管怎么哭闹就是不管用，她甚至下楼去垃圾桶翻也没有翻到，她彻底绝望了。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部手机，还是顾宇祥的旧手机。在学校她因为自卑不敢主动交朋友，一直都是一个人，默默无闻，她有时也会羡慕一起玩乐的那些同学，但她觉得那些太遥远，她触不可及。只有回到家，拿起手机，刷一刷搞笑的视频才会开心一会儿。

本来最近就什么都不顺，加上这件事，顾旸终于爆发了！

她没有哭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走进房间，关门，拉开抽屉拿出美工刀。虽然已经锈迹斑驳，但依稀可见刀尖的些许锋利。

她坐在地上，背靠衣柜，颤抖着手在左手臂划了六个刀口，不深也不浅。某一天顾宇祥问起，她淡然的回答：“不小心刮到课桌了。”

这是第一次却不是最后一次。

孤独、失望、难过、自嘲……

顾旸似是被无数双手拉进了黑不见底的的深渊，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