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翌日清晨。

云家众人按规矩早早便起床去仁寿堂给云父云母请安了，而丽姨娘却一直到辰时都不见人影。

云父政务繁忙，匆匆用了早膳，天一亮便走了，因此众人只需要过来给云母请安便好。

云母“绿柳去叫人罢。”

绿柳“是，夫人。”

云母见她不来倒也不急，自己早就猜到她不会早来，说不定也不会来。这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吗？不过这样也好，自己倒有了处罚她的借口，以为这样就会给自己添堵？真是天真。

云昭“母亲打算如何。”

云母“她活不了多久。”

云昭“女儿明白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打着哑谜，让一边的清儿和云珠倒是一头雾水，是自己不够聪明？还是她们的话太高深莫测？

与此同时，厢房。

绿柳轻手轻脚的走近门口，轻轻敲了几下门，轻声问：

绿柳“丽姨娘您起了吗？奴婢是奉夫人之命前来叫您去仁寿堂用膳的，奴婢可以进来吗…？”

屋子里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传来一丝动静。

绿柳急了，这夫人还等着呢，自己要是将人带不回去可怎么交差哪？可是自己一介奴婢又不敢得罪姨娘，左右都是主子…这不是为难人嘛！

绿柳思来想去，长叹一声。视死如归的再次敲响了门，反正都要得罪一边，那就得罪姨娘吧，反正夫人才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不是？

绿柳“丽姨娘？您要是不说话，奴婢…奴婢可就进来了啊？！这可不能误了时辰！”

绿柳刚要破门而入，门便突然一下开了，猝不及防的绿柳摔了个趔趄。还没等站稳，丽姨娘便骂骂咧咧的嚷开了：

丽姨娘“一大早一直敲门做什么？还不让人睡觉了？趁现在本姨娘没发火赶快滚！一天天的，烦死人了！”

绿柳不似清儿般有胆识，一下子被她这大嗓门给吓住了，她涨红了脸，良久才怯怯道：

绿柳“丽姨娘…夫人叫您去仁寿堂用膳。奴婢也是奉命行事，您就…莫要让奴婢为难了。”

丽姨娘倒是出乎意料的没有拒绝，理了理衣冠，便袅袅婷婷的迈开了步子。同时还回头对着绿柳斥道：

丽姨娘“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去晚了我看你这条贱命还能不能留得住。”

绿柳“是…姨娘。”

绿柳对丽姨娘突然间态度转变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丽姨娘居然也还有不骂人的时候？

她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应了是后，赶忙小跑跟上去。

◆仁寿堂

云母又低头抿了口茶，一杯茶喝的几乎见了底。云昭低头摆弄着帕子，时不时向门外张望，每收回一次目光，眼底的不耐便多添一分。云珠左看右看，见两人都静静坐着不语，干脆垂下头，作隐形人。

未见其人，只闻其声。

还没等看到丽姨娘的人影，就听见她尖锐的声音，阴阳怪气的话：

丽姨娘“怎么这么安静哪，莫非是不欢迎妾身来？”

三人对视一眼：“来了。”

丽姨娘“给夫人请安—！”

丽姨娘没好气的问了安，草草行了个问安礼。白眼一翻，便随便找个位子毫不犹豫的坐下了，丝毫不顾周围人的目光。

#云母“丽姨娘真是好大的架子，原本卯时就该到的场合，生生拖到辰时。相比之下，我这个主母倒是‘自愧形移’了。”

这话当然是讽刺，丽姨娘就算再笨，也能听出来了。果不其然，云母刚说完她便恼羞成怒了，不过这也是云母想要的。

云昭“丽姨娘，主母都还没发话你怎么就起来了？看来你的规矩也不过如此。”

云昭出言嘲讽，云母微不可见的勾起嘴角笑了笑，静静的看着丽姨娘千变万化的脸色。

丽姨娘“行了礼还不够？你一个待嫁的大姑娘，这么牙尖嘴利小心被退婚！”

云母板起脸，死死的瞪着丽姨娘，像是听到了最恶毒的诅咒。

的确，在这个时代，女子若是被退婚了，一辈子便毁了。别人都会暗自揣测这姑娘哪里不好，闲言碎语不绝于耳。攒了十几年的好名声被人家三言两语便给毁了。一传十十传百，便没有人敢上门提亲了，姑娘也就嫁不出去，成了老姑娘。

“希望你女儿嫁不出去，就算有亲事也会被退婚！”这是这个时代骂人最恶毒的话，之一。

最简单生成的流言蜚语，杀伤力往往是最大的。甚至堪比利剑。

这也难怪云母会有这么大的怒气了。

“啪—！”

云母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丽姨娘面前，一巴掌毫不手软的打了下去。这一巴掌可是用了十足的力道，很快，丽姨娘的半边脸便变得红肿。

丽姨娘“你这个老女人居然敢打我？看我不打死你—！”

丽姨娘说完便要扑上去对云母动手，云母没有和她废话，挥挥手便有几个丫鬟婆子冲上来死死的按住她的两只手，任凭她如何挣扎着大喊大叫，云母也只是冷眼瞧着她，并不言语。

丽姨娘“怎么？我说错了吗？都是贱人！我诅咒你一辈子嫁不出去！放开，给我放开！”

“啪—！”

又是响亮的一巴掌，这一巴掌，是云昭打的。此刻她满脸不屑的盯着丽姨娘已经不成样儿的一张狰狞的脸，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丽姨娘“小贱人居然敢打我？！放开我！有本事放开我！看我不打死你们这两个贱人！！！”

云昭“说够了吗？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丑陋。”

云母“清儿，绿柳。掌嘴。”

要论城府，还是云母老谋深算。她知道两人在丽姨娘那里受了气，正没处发泄呢！让她们两个亲自动手，既让丽姨娘吃了苦，又收买了人心。如此一来，一举两得。带着恨意的耳光，一定很不好受吧？风水轮流转，这是你的报应。

两人闻言皆是面上一喜，兴奋的搓搓手，直勾勾的盯着丽姨娘不怀好意的笑，看着丽姨娘惊慌失措的脸色，心中更是舒畅。

丽姨娘“你们要干什么？！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天，就算是在门口，都能清晰的听见连绵不绝的巴掌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