⑷ 心悦君兮君不知
如霜的皎洁月光倾斜了一地，在地面上投射出两人的影子。沈清梦打开了录音笔，对着稿子公事公办地开始采访：“吴教授，请问您的研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吴世勋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的侧脸：“六年前。”
她感到一丝不自在，但为了工作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问：“那您研究的具体方向是什么？”
“量子能量与守恒。”
突然发现自己历练了这么多年的妙语连珠在此刻竟然派不上用场，沈清梦紧盯着手中的稿子，嘴里磕磕巴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众所周知，科研的工作都很辛苦，请问您是如何坚持下去的？您身边有一直很支持您的人吗？比如说……”
后面两个字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干脆闭上嘴巴等他回答。
“有。曾经有一个女孩很支持我，给我鼓励，给我动力，让我相信自己是最优秀的。”
闻言，沈清梦默默低下头，咬紧嘴唇，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少年侃侃而谈的骄傲神情。
高中时期的吴世勋外表冷淡，对什么都毫不在意，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科幻迷，对宇宙的一切奥秘都充满了热情。
沈清梦还清晰地记得，他一手拿着一本英文版的《科学》杂志，一手拉着她，向她讲述某位科学家在量子领域取得重大突破的激动模样。
“我以后也要选物理专业，专攻量子领域！”
她早就知道他是那样优秀的人，在所有学生尚在高中物理题中苦苦挣扎的时候，他的思维已经遨游于更宽阔的领域。
沈清梦常常想，她需要多努力，才能跟得上他的步伐？
为此，她放弃了钟爱的文科，放弃了那些诗词歌赋笔墨书香，整日没完没了地刷着理科题目。
她想要更靠近他，成为像他一样优秀的人，与他并肩而立。
然而第一个看穿她的心思的人，竟然是看上去最不着调的边伯贤。一天中午趁着午休，他将正在奋笔疾书的沈清梦拉出了教室。
“沈清梦，你别告诉我，你要选那些连题目都看不懂的理科！”
午后的暖阳肆意撒在边伯贤身上，为他认真的模样镀上一层神圣的光晕，好像他较真起来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沈清梦忍不住噗嗤一笑，才慢悠悠地回答。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你还记得中考前我是怎么帮你冲刺的吗？”
“高中不一样。”边伯贤沉着脸，一字一句地说，“否则，你也不会拼尽全力才只考到年级第七。”
瞳孔猛地一收，带着被戳破心事的失措，沈清梦垂下头，咬紧嘴唇，不想让边伯贤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边伯贤说的对，高中的知识繁杂庞大，无论她怎么努力，始终无法与吴世勋站到同一位置。单是数学一科，她就被他甩开整整二十分，更不要说她无从下笔的物化生。如果不是凭着文科杀出一条血路，她连年级前二十都进不了。
“你是不是喜欢他？”边伯贤突然这样问，“是不是因为喜欢吴世勋，才会这样拼命？”
像是被挖开了埋藏在心底的巨大秘密，沈清梦的反应特别大，涨红着双颊拼命摇头否认：“才不是呢！就算没有他，我也一样会努力，会拼命！”
猛然抬头的那一刻，她看到了站在边伯贤身后的吴世勋，浑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变得软趴趴的。她呆呆地望着他，嘴唇嗫嚅着，一个字音也发不出来。
他似乎刚从教室里出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抬手扬了扬手中的保温杯：“很抱歉打扰到你们，我只是想去打个水。”
不等他们回话，他转身跑了出去。
没有人留意到，少年紧捏着保温杯的那只手因用力过猛，指尖微微泛白，手背隐隐透出青色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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