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二）

归途（二）

四人离开客栈，萧逸才本打算走在前面，沈溪染几步走到前面，说：“我来带路吧，这里情况比你们想象中要复杂，大家注意脚下就好。”随后一把拔下发簪，口中念念有词。顷刻间，簪子变成了一尺长的一支笔，一个鬼魂出现在一行人面前，向着沈溪染躬身行礼：拜见大人！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敢问大人有何吩咐？

“你先把这洛城里的情况说一下吧，城东傅家那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沈溪染顾不上其余三人的呆滞，开门见山道。

“我们也不知道，她既有着我们鬼魂的气息，又有着妖气，但是平日却与常人无异。”

“那这城里可是发生过什么冤案命案？我看似乎怨气十分深重。”

“这……这几年倒是不曾有过，但是二十年前确有其事。当时这洛城附近两百里的一个小城，不知道因为什么鬼门关大开，城里的人死伤惨重，城东傅家的男人有几分手段，便离开怀孕的妻子前去镇压，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学艺不精，无法控制住局面，死于万鬼反噬。他死之后，他的妻子伤心过度而流产，后来不知修炼了什么功法，变成了现在城中的头儿，城内我们这些鬼啊，都听从她的命令，那些妖啊什么的也一样。”

“好了，本座已经知晓，多谢了，本座这便送你去轮回。”

然后是一个感恩戴德的鬼魂千恩万谢。沈溪染用手中那笔虚空轻点一下，鬼魂周身便泛起了金光，随后逐渐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大师兄，接下来的事情，由我来解决，我这就送你们出城。”沈溪染说出来自己的决定。

“不行！”三人异口同声。“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要去一起去！”

沈溪染摇了摇头：“那个院子，太过凶险，我不能让你们冒险！”

萧逸才急了：“青云门没有抛弃同门的弟子！我是你大师兄，是把你捡回来养大的人，有什么风险，师兄和你一起承担！”

沈溪染闭上眼睛：“这本是我沈家和傅家人的责任，既然你们坚持，那这样吧，斩龙剑的浩然正气是天琊和七星剑无法比拟的，为了安全起见，只能惊羽和我进去，师兄和师姐在屋外护法。但此事怕是还要费周折，等这间屋子里的鬼妖解决之后，后续的收尾只能我来，你们先返回师门向师父复命，也好报个平安。”

萧逸才知道小师妹甚少如此执拗，联想到十二年前沈家做出的决定，明白此事不能意气用事，便点头同意了。

计划就这样定下来并且开始实施，沈溪染和林惊羽一起走进了那间小小的院落，推开门刚进去，门就咣的一声关上了，两人对视，沈溪染示意林惊羽放心，随后虚空画符，结印施法。

眼前出现了一个女子，面容清秀温婉，见到有人进来，便问：“敢问二位来寒舍有何贵干？”

林惊羽抱剑行礼：“在下和师姐乃是青云弟子，此番来这里是找一个人，请问傅诚赫公子是住在这里吗？”

女子依旧温柔的问：“你们找他做什么呢？可是哪里又有邪祟作乱，需要他前去协助吗？”林惊羽不明所以，答了句是。

突然，狂风大作，女子的眼睛变得血红，头发也立起来，整个“人”无比狰狞：“又是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正道弟子！”向着二人攻击去。

沈溪染举起青光剑，施法迎击，将自己和林惊羽包在结界内，两人势均力敌。林惊羽见状用斩龙剑加入战局，两人合力逐渐压制住女子。

突然，女子扬天大吼，一阵阵尖锐而恐怖的声音使二人只能停下来捂住耳朵，屋外的萧逸才和陆雪琪也受到了影响，不得不运功调息，萧逸才立刻就要向屋内冲去，陆雪琪拦住了他，摇了摇头，“萧师兄，我知道你担心溪染，但是她既然告诫我们不要进去，我们就应该相信她，何况惊羽也在里面，定然无事的。”

屋内的两人情况不容乐观，（由于没有斩鬼神真诀）林惊羽已经不能战斗，沈溪染咬牙坚持着，一跃而起，手握剑诀，喝道：“青光普照，九九归一！”随即人剑合一，向着女子攻去，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沈溪染不敌，向后倒飞，一下子撞在墙上，重重的掉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沈溪染勉强爬起来，唤出画影，拄着剑站了起来，再次冲了过去，只是这次，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凌空疾行七步，随后长剑指天，“九天玄刹，化为玄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一道天雷汇集到画影剑剑尖，随后沈溪染立刻将画影剑指向女子，那齐腰粗的闪电劈向女子，女子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惨叫，随后重重的倒在地上，砸起一阵尘土，没了声息。

沈溪染看到终于解决了战斗，心下放松，身子不可控制的向前倒去，又喷出一口鲜血。林惊羽顾不上女子死没死，冲上前接住沈溪染，顾不得多说话就立刻扶着她坐下，准备运功为其疗伤。

沈溪染费力的摇了摇头，示意林惊羽自己先解决眼前的女子，然后抬起头看向女子的方向，问：“你是何人？你为何说我们‘又是’道貌岸然的人？”

“你们不就是想再次骗出赫郎的下落，好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吗？怎么会问我是谁？”

两方的三个人都很疑惑，沈溪染首先开口：“赫郎……是傅诚赫？”

“晓得还问。”

沈溪染心下了然，轻声说：“故其华表则镐镐铄铄，赫奕章灼，若……”

女子很震惊，然后接道：“若日明之丽天也……你是傅家后人？该是奕妹妹的女儿？奕妹妹现在如何？”

“阿娘早在十二年前就和阿爹一起被魔教勾结焚香谷所害……”沈溪染平静的话语令林惊羽不敢相信，焚香谷可是正道三门派之一，怎会做出如此令人发指之事。

“十二年前……那你是在青云门长大的？你家中可还有亲人？”女子关切的语气前后判若两人。

“没有了……整个江阴城，只有我一个活人。去年我下山历练，回去看了看，得到了些线索，只是一直不知道具体指向哪里。”

随后是一阵沉默。沈溪染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我本该唤你一声舅母……只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有人假借正道之名，告诉舅舅哪里有邪祟出没，请他相助吗？”

“是。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虽然怀疑有假，依旧选择前去！那天我身体不舒服，听到他要出去更是心神不安，可是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出门去了！就算，他是被假借正道之人骗了出去，可是他有为我和孩子想过吗？难道真的有邪祟出没，你们正道弟子不会以大义强求他出手吗？为什么他选择天下苍生而不选择我！既然如此，那我就毁了这苍生！”女子越说越狰狞，眼看又要发动攻击。

沈溪染一个箭步冲上前，咬破中指，点在女子眉心处，女子周身被一阵金光笼罩，动弹不得。

沈溪染撤了回来，望着她缓缓说：“你还是不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人间有一位将军，他从小立志，以天下为己任，后来他长大后成为了一位镇守一方的将军。有一天，国家动荡，内有奸臣祸乱朝纲，外有异族入侵，百姓生灵涂炭，他起兵勤王，诛杀反贼敌寇。他率军离开家乡，就这样和未婚妻作别，临别之际，将军对她说：‘奈何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随后两人天各一方，此次生离，便是死别。将军一度平定一方战乱，天下人云集响应，可是不久他便积劳成疾，客死他乡。”

沈溪染顿了顿，接着说“将军此举，唤醒了天下更多人投入到国家危亡之中，又经历了三十年的战火，无数人前赴后继，建立起一个空前绝后的国家，一步步富强起来，无人敢欺，再也不会陷入战火。后人都感慨，如果将军他们若是能在这盛世相守，会是多么幸福，感慨刻在那个民族骨子里的，永远是家国天下。也有人质疑，将军心里没有未婚妻，有人反驳他，将军不是不爱她，只是家国于他，终究放不下。”

沈溪染见女子逐渐平静下来，直直的望向她“其实你本不必如此，不必站在苍生的对立面，你不是文弱的女子，你可以站在他的身旁，和他一起，完成他的理想，一起承担他的责任，和他一起守护着天下。爱一个人，是成全理解，是共同分担，甚至是放手，但绝不是一定要‘在一起’。舅母，舅舅……他是一直爱着你的，因为爱你，才选择不让你卷入这是非。两个相爱的人是有缘的，就算今生拼尽全力也不能相守，来世总会相见，你也不必太过执着。”

女子轰然倒地，号啕大哭，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不已。沈溪染在一旁陪着她，递上手帕。半晌，女子止住了哭泣：“孩子，是我错了，是我太过执着，是我自私……可是我想和他再见一面，你能……”

“我明白的，你放心，舅舅的魂魄虽然破碎，但是仍可以聚集起来。”沈溪染话音刚落便出手施法，判官笔发出道道金光，停在半空中。沈溪染划破指尖，一手捏诀，一手画符，口中喃喃有词，半空之中赫然出现了一个破碎的魂魄，慢慢逐渐补全，正是二十年前身死的傅诚赫，在这二十年间化为残魂，守护着洛城百姓，也尽力阻止妻子犯下更大的过错，这也是为何洛城的房屋内安全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