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血洗

御医来的倒还算是快。

御医来时，九郎已经躲了起来，只让暗卫百灵扮作宫女陪在姝妃身旁。

小宫女请了御医来，一进寝殿就看到了百灵。她知道百灵肯定不是凤仪殿的人，但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急匆匆的退在了一边。

御医切脉许久，皱着眉起了身，见左右也无主事人，姝妃又是昏迷不醒，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百灵上前一步，开口道“我是娘娘的贴身女官。娘娘平日里一应事由皆由我打理，您尽管告诉我就可以。”

御医询问性的看了小宫女一眼，这小宫女他是认识的，时常为姝妃跑腿。小宫女看了眼御医，低着头点了点头。

御医这才开口“娘娘多日未进食，本就伤了身子，今日又是急火攻心，怕是不好治啊。”

百灵皱了皱眉，这话是绝对不能说给主子听的，于是开口道“太医只管治好我们娘娘就是了，其他的若是需要什么珍稀药引之类，只管交给我们。”

御医却摇了摇头“心病还须心药医，我开再多的药方，也不如娘娘自己想开了来的管用。否则娘娘这一股气一直憋着怕是会伤及根本啊。”

百灵自知此时也是多说无益，只得先将太医送出了凤仪殿。

太医走后，九郎就到了寝殿，他亲自喂了姝妃汤药，又一直坐在床前陪着姝妃。直到半夜姝妃才醒过来。

九郎看到姝妃醒来，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同时九郎也对这皇宫里的人情淡薄更认识了几分。母妃是中午吐血请的御医。

各宫里应该早都得了消息了才是，可来探望母妃的却寥寥无几。如今已是深夜，他的好父皇更是不曾过问一声。人情淡薄未免太令人寒心。

虽然早已对这皇宫失望透顶，如今却还是会感到心寒。

九郎看着勉力睁开眼的姝妃，一时间心如刀绞“母妃，答应儿臣，好好的。儿子离不开您。若是您也抛下儿臣了，您让儿臣如何存活于世？”

姝妃看着面前面色疲惫却强撑着照顾她的九郎，点了点头“好，母妃答应你。”

九郎为姝妃掖了掖被角，轻声道“母妃先歇息吧，儿臣去外面守着。”

姝妃听话的闭上了眼，却并睡不着。

九郎披了披风道殿外吹风，凉凉的夜风吹散了那些混乱的思绪，也将九郎的心吹的平静而冰凉。

九郎闭上眼听着这皇宫内的声音，猛地睁开了眼。我杨子翔回来了，那些负过我的伤过我的，动过我心中在意之人的人们，我杨子翔回来了！

你们当年当时既然敢伤我，既然敢对我在意之人下手，如今你们最好也要承受的住我的回报才好啊。

九郎冷冷的笑着，我回来讨债来了，你们，准备好接招了吗？

九郎连夜出了宫，他住到了他外祖的府里，定北侯府已经被封了，府里面荒凉的很。谁能想象的到这里竟然会是煊赫一时的战神定北侯的府邸。

连续五天，九郎都在带着鬼泣探查皇宫守卫轮值情况和太子府五皇子府的守备情况。

如今的太子是二皇子杨子云，杨子云的生母正是设计了他母妃后坐上后位的贤妃。而五皇子的母妃则是家族势力日渐崛起的淑妃。

贤妃是早年跟了武炀帝的，占了一个情字，而淑妃的家族是武炀帝最近着力培植的，占了一个势字。

可不论如何，太子与五皇子与他而言都是他的敌人。

他们设计陷害过他的母妃，暗杀算计过他，甚至玉琛被送去和亲也有他们的份儿。

九郎本想徐徐图之的，可如今他等不了了。

玉琛客死异乡，母妃缠绵病榻，他等不了了。

他不想等的原因还有一个，他拥有了鬼泣。

鬼泣，顾名思义，令天地鬼神惊惧而泣。

七日后的一个夜晚，九郎带着鬼泣先杀到了太子府。毋庸置疑太子府的守备和暗卫也都不是吃素的。

可他们与鬼泣比起来还是差太远了。鬼泣里的人才真真正正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太子府那些守备暗卫再厉害也比不得上过战场经受过多年战争洗礼而后又经历了地狱般严苛训练的鬼泣。

鬼泣的人只要往那儿一站，就会气场全开让人不自觉心生畏惧。那些人都是在战场上驰骋不败所向披靡多年的杀伐果决的修罗之王。

九郎的长剑上沾满了鲜血，脸上被蹭了一个伤口，鲜红鲜红的血液在九郎白皙的脸上蜿蜒而下，触目惊心却又为九郎平添了几分妖异和霸气。

太子见到九郎时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起初太子真以为是见了鬼。可太子毕竟是太子，能爬到这个位置的绝对不会是简单的人物。

他很快镇定了下来“老六，你想干嘛！你这是大逆不道你知道吗！”虽然知道自己的这些话根本就不会影响到对方，可太子仍旧还是说出了口，就好像说出来九郎就会有所顾忌一样？

九郎冷笑着上前“莫不是皇兄还在做着你的天子梦？”九郎提起了手中的剑，太子想要反抗。九郎三两下制住了太子，太子惊恐的开口“你想干什么！大胆！”

九郎却并不搭茬，利落的抹了太子的脖子。太子的血溅了九郎一脸，九郎却只随手一抹，随即开口“下一个。”

九郎留下了一部分鬼泣的人守着太子府。

九郎动身要去五皇子府了，却在这时，他被太子妃拦住了去路。

太子妃看了一眼在正殿中已经断了气的太子神色平静，好像躺在那里了无声息的人与她毫无干系一般。九郎看着挡在面前的太子妃冷冷开口“让开！”

太子妃却并未被九郎的气势吓到，九郎只见太子妃一如既往的冷静开口“六弟可知，你如今是在做什么？”

太子妃语罢，九郎抬头与之对视，他竟在太子妃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忧虑，但更多的是还是平静，或者说是麻木。

九郎难得的竟然答了她的话“我自然知道。既然皇嫂入了天家，此事皇嫂被牵扯进来是难免的，只是皇嫂还是避着些好，牵扯的事情越少越好。”

听了九郎的话，太子妃似是自嘲的笑笑又开口道“避着些？少牵扯？六弟，如今在正殿里被你一剑取了性命的是我的夫君是这大周的太子，你让我如何避如何躲？”

九郎没有说话，他心里也清楚，太子妃这个位置就注定了，无论如何这件事都绕不开她的。

太子妃见九郎未开口，又自顾自说道“如今这场博弈，不论是你赢了还是皇上赢了都与我无关了，因为我总是输的那一个，不是吗？”

九郎沉默着算是默认了。这时九郎看着面前的太子妃，孤傲清冷，天横贵胄姿色秀丽，他本不想在她这里耽误时间的。可不知为何，这太子妃总有一种能让人安心为她停在这里的魔力。

但是九郎确实不能再这么耽误着了。

九郎上前一抱拳，转身离开了。太子妃是无辜，可这与他无关，在皇家最没用的不过就是不合时宜的心软，他吃过太多太多这样的亏，所以如今也怪不得他心硬。

就在九郎走出不过三四步时，他听到太子妃突然说了一句“太子书房，美人图后，朝臣机密。”

九郎闻言猛地回头却见太子妃不知何时手里已经握了一把青锋匕首，九郎只能看得到太子妃的背影，她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不知是落了泪还是又自嘲的笑了笑。

太子妃就在九郎的面前自尽了。九郎没有去拦着，他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必须去拦着她，他九郎不是观音座下的童子，没那么多泛滥的好心。

太子妃闭眼前看了眼九郎，嘴角挂了笑。想当初，她可是差点儿就嫁了六皇子呢。

她是当朝右相嫡女，苏知南。

父亲早就与她说过她要嫁的必是当今储君。

当时九郎母妃还是中宫皇后。

九郎还是杨子翔还是这大周名正言顺该继承正统的人。

苏知南在十二岁第一次赴宫宴时就曾见过光风霁月的九郎，她看得出，他与旁的皇子是不同的，他聪慧内敛外冷内热。那时九郎是最名正言顺最该继承大统的皇子。她一直以为自己将来的夫君必定会是六皇子，为着此事她不知暗暗高兴了几回。可天不遂人愿，姝皇后陡然被贬，定北侯被流放，六皇子也下落不明。她要嫁的人忽然就成了二皇子。她不甘她不愿，一向清冷孤傲的她跪着求父亲，绝食求母亲，最后才让家人歇了将她嫁入二皇子府的念头。可后来，她无意中得知玉琛竟被许了去和亲，玉琛可是六皇子唯一的妹妹，她还那么小，她怎么能远嫁羯胡。她想替六皇子保下玉琛。这算是为数不多的她能为杨子翔做的事了。最后她还是嫁入了太子府，可玉琛却也是仍旧被送去和亲了，太子食言了。

可她毫无办法，她已经嫁入东宫，玉琛的亲事也已经下了旨，一切都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只是可怜她苏知南竟以为凭着她是可以保住玉琛的，原来她竟是如此不自量力啊。

如今六皇子平安回来了，她可真高兴，可她与他已经是对立的了，无论如何都没有任何可能了。

她将太子的秘密告知他，她自刎，这也算是全了她对九郎的情意，这也算是全了皇家的颜面全了太子的体面。

可她，好不甘心呐。

她苏知南好不甘心呐！知南，知南，南风知我意，可公子，你终究不会知我意啊。

九郎看着自刎于面前的太子妃最后苍凉不甘的眼神与解脱似的挂在嘴角的笑，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或许是太子妃自刎时的背影过于孤寂又或许是他念着太子妃告诉他的机密，他的心里竟有一些无所适从感。

九郎唤来兀鹫吩咐着“取太子项上人头……太子妃，吩咐人好生葬了吧。”

九郎吩咐完，快速的离开了太子府，他耽误的时间已经太长了，他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五皇子府。

五皇子府的守备比太子府还要弱一些，对于九郎与鬼泣来说，拿下他更是轻松。

只是最后九郎杀到五皇子面前时，五皇子终究没有太子淡定。

九郎嘲讽的看着五皇子淡淡开口道“五皇兄，你如今这幅惊惧的样子可真是对不起父皇赐给你的名字啊。”

五皇子现在神经极度紧张，警惕的盯着九郎开口“你想干嘛！我可是你皇兄！”

“杨子傲，你可不是我的皇兄。您这样的皇兄，我可委实是要不起。”

九郎冷冷一笑又上前一步，握紧了手中的剑“杨子傲，能与大周太子死在同一把剑下，也不算是亏了。”

“哦，忘了告诉你，你最恨的太子已经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