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落花没有留下声响，悄然逝去；时光没有留下痕迹，戛然流过。

骑刃王青少赛的帷幕便就此拉开。

轩轩嚷嚷的人群编织出一曲城市特有的交响曲。魔王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启唇：“师兄。”龙尊上前一步：“是这里了。”

眼前，不出十步的建筑，悬挂着骑刃王青少赛赛场的面板。

这就是钢之城最盛大的赛事之一，青少赛啊……

在心中微微赞叹了一下，她收回眼中好奇的目光。

“师妹。”龙尊突然唤她，“你的翅膀……”说着，看向她的身后。

毕竟是第一次被叫“师妹”，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回道：“没问题的。”唇角噎起一丝坚持的笑。

不期然的，她的视线与另一道目光相撞，却是魔王，不经意的将眼光投向她。她惊了一惊，目光便别了开来。他略微有些惊讶，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许是有种被忽略的不悦，又许是对她的轻视感到不满，他莫名的感到浑身不自在。索性龙尊师兄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他也跟着进入了会场。

“尊敬的各位车手。”主持人的声音在扩音器的作用下回荡，“本届青少赛的抽签分组即将开始。在此预祝各位选手好运。”

终于，要开始了。

战刃碰撞间飞射出激烈的火花。僵持不到一会儿，魔王骑便甩开了对方的骑刃王。

“不堪一击。”隔着屏幕，便能看到，对手的骑刃王已经因承受不住巨大的撞击力而泻出丝丝电光。魔王不屑的哼了一句，最后一次推动操纵杆。

“胜负已定。”就在观望台上，龙尊看着眼下的形势，说出这样一句便转身离去。不出三步，背后传来裁判的声音。

“第二场比赛，魔鬼队胜出，魔鬼队晋级决赛！”

终于到决赛了啊。

赛场周围，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翩飞的彩带仿佛舞动的花瓣，为即将进行决赛的选手们勾勒下唯美的铺垫。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主持人拖长了嗓音道，“这里是骑刃王青少赛决赛的现场——今天我们将见证连续三年蝉联骑刃王青少赛冠军的皇耀队，和本届比赛的黑马魔鬼队的终极较量。”说罢，话锋一转，主持人将手指向贵宾瞭望台，“本届青少赛，就连我们甲虫王国的左、右丞相，竹叶青和松苍翠也前来观看了。那么，请各位骑刃王选手发挥最大的水平——争夺冠军的奖杯吧！“

“哟，你们好啊，魔鬼队。”皇耀队的队长笑了笑，“真是和你们不相符的名字啊，魔鬼，明明就是些乳臭未干的孩子啊~~”

“彼此彼此。”龙尊皮笑肉不笑的回应，“虽然你们是甲虫王国的左丞相松苍翠大人一手培训出的队伍，但我们是不会输的。”

“好啊。”对方显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

第一场。

“龙尊师兄，”她说，“那么第一场，我先上了。”

“嗯……”龙尊微微颔首，看她走向入场的进口，看她耸起肩膀经过魔王身后，也不意外的看到，她终是握了握拳，停住了脚步。

“师兄……”又一次，叫响这个曾给了她无限力量，也曾一度温暖她的称呼，她的声音轻轻的，如若初见那般，毫无杂质。

心中的灼热一下子便涌了出来，渗透四肢百骸，要吞噬他仅存的一点理智。他偏过头，斜觑向身后。

不期然的，身后没有在传来那个清澈的声音，却有几许窸窣的声响在耳畔蠕动。

回过神，意外的见到，一根竖起的手指。

“约定，”她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声音流露出半分哽咽，却还是忍不住鼻尖的酸楚，“我会赢，我会向你证明，我有足够的实力和你并肩作战！”

为什么……

要如此执着……？

为什么……

会如此义无反顾……？

明明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明明知道前途艰险万分……

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话？

或许结果已经了然于胸了不是吗？其实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意对吧？

魔王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心中却早已波澜万分，心口终于忍不住，裂开大大的缝隙，透过凛冽的寒风，竟是这么痛。

“好不好……？”耳边，轻柔的声音如同舒缓的音乐，响彻在他的心湖上，却如同沉重的鼓点，令他再无颜面说一个“好”字。

见他久久没有行动，她似是早就预料一般，扯起一抹凉凉的笑，看得人心寒：“早知道了……”小小的指头眼看便坠了下去。

突如其来一阵牵引力，带着微微的寒意，又有细细的谨慎，仿佛正在勾着极易碎的水晶。

“这样是吧？”从未有人教过他如何与别人拉钩约定，情急之下，他竟是无师自通。

龙尊看着这一幕，觉得着实不可思议，一向冷若冰霜的师弟竟会做出此般动作。

她睁大了漂亮的眼睛，眼光一闪一闪，似是有水波在流淌。

“嗯……”她轻喃着，将勾紧的手指深深的印入记忆的彼岸……

“哟，真是个可人儿的妹妹啊~~”皇耀队的第一场出场选手一脸玩味的看向她精致的脸颊，“我是瑞雪。你，喜欢雪吗？”

她没有理会她，听她接着道：“雪是世界上最美的花朵，是最纯洁的晶石。妹妹是魔鬼的一员，如此圣洁的东西，唉~~确实，不得玷污啊……”瑞雪似笑非笑的看向她，眼中勾起挑衅。

“每个人，都有欣赏美的权利。”她闭上双眼，，淡淡的扯出一抹笑，“你，完全不懂呢。”

“呵~~真是个可爱的妹妹呢~~~~~”瑞雪兀自笑的妖艳，突然飞身进入骑刃王，“那就别怪姐姐我不客气了~~”

她也进入骑刃王，一推操纵杆：“请多指教。”

骑刃王的战刃在摩擦中发出铮铮的响声，光芒流动，耀眼异常。两台骑刃王——

一台纯白，勾勒着淡粉、金黄的柔美线条，凌厉而炫目；一台黑紫，影纹交错，华丽而霸气。碰撞的不只有骑刃王，更是一场视觉上的激斗。

数个回合下来，二者僵持不下，隐隐竟是她占了上风。

“嘿——”她轻喝一声，骑刃王爆发出凌厉的气浪，席卷向还在吃惊中没有回神的雪盈骑——

雪盈骑没有承受住巨大的撞击，急速旋转着，向场边滑了去。

瑞雪这才拾回了一点冷静，竭尽全力稳住车身，却还是避免不了，惯性带来的影响，半支车身悬在场外。

“胜负已定。”她淡淡的开口，免不住心中的欣喜。隔着骑刃王的前窗，遥遥望向站在瞭望台上的，她时时刻刻心心念念的人。

“呵呵……呵呵呵~~~哈！”她回过神来，看向车身摇摇欲坠的雪盈骑，“你还是放弃的吧。”她有些不忍地说，“我不想把你撞下场去，让你受伤。”却被一阵更刺耳的狂笑打断。

“真是可笑的小妹妹啊~~~~”瑞雪勉强抬头瞪向她，一撮凌乱的发丝盖在狼狈的面上，“我还没有输！”便突然冲上了场，撞上没有防备的她。

“喂，小妹妹！你，喜欢那个墨绿色的男孩吧？”感受到对方的微微一惊，瑞雪又痴痴的笑了，“放心，今天就让你在他面前丢人丢脸吧~~~哈哈哈！”

她勉强稳住一口气，灵活的操纵着骑刃王，谁知雪盈骑竟是和她别在了一起，却是想同归于尽。

“小妹妹~~”看着只剩下不到百分之十的能量，瑞雪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她的弱点，即便是这么一点的能量，也可以选择同归于尽，打个平手，“你真的觉得他会看上你吗？”

“啊？”她的瞳仁儿一缩，心中蓦的有不好的预感。

“离他很近却故意保持着微小的距离，不去正视却眼含着犹豫，就连比赛前的小动作，也是不自信不是吗？”瑞雪尽量吸引着她的注意力，将骑刃王挪动，“这么明显，你那个心上人也不会觉察不出吧？还是说……”眯起的眼睛满含危险的嘲讽，“他，甚至可能讨厌你呢！”说着，不等她反应过来，用尽全力的雪盈骑已经带着她的骑刃王滑往场外。

糟了。

她扭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赛场边缘，连忙操纵手柄，一踩刹车，却还是在雪盈骑惯性的带动下向场外甩去。

“不可以啊，我还不可以输啊……”她呻吟了一句，突然爆发出气浪，硬是弹开了疯狂中的雪盈骑，“对不起，我有不能输的理由，所以，只好请你失败了。”她淡淡地说道，再不理会周遭，将气浪提升到最大程度，冲了过去。

“啊——这，怎么会这样？”瑞雪手足无措的看着渐渐逼近的骑刃王，眼前的屏幕却是蓦地显示出红色的文字来。

“什么？”纵然全神贯注地操纵着骑刃王，她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本来已经能量耗尽的雪盈骑突然好像获得了新的能量，释放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浪，极速迎着她冲撞过来。即使又有了能量，按照刚才，雪盈骑的损伤程度，像现在这样撞来也只是飞蛾扑火，难道……

她蓦地意识过来，对瑞雪大喊：“快停下，会没命的！”到底没有嘴上说的那般狠心，她忍不住出口提醒：“你的能量在大量流泻，这样下去会引起骑刃王超负荷爆炸的！”

“切，根本控制不不住啊！”瑞雪不甘的看了一眼屏幕。松苍翠那个家伙，根本就没有打算包容失败，他早在决赛开始前就对他们的骑刃王动了手脚……现在的自爆……

“呵呵……哼！”被漏出的电禁锢在座位上，瑞雪嗤笑，真是好手段啊……眼前已经模糊，只有迸射的火花一闪一闪，成为最后的光亮。瑞雪有些后悔了。

那么……

“喂！醒醒啊——”一阵巨大的轰响，竟是她，用骑刃王强力束缚了雪盈骑。

由于故障的原因，雪盈骑的舱门很容易便打开了，她跳出自己的骑刃王，一把扯出瑞雪，双腿用力一蹬，在爆炸前跳离了骑刃王。

雪盈骑终于在一片火光之中跌下场外，她的骑刃王却在爆炸的反作用力下停在了场边。

“这……”没有翻车，没有摔出场外，“第一场比赛，魔鬼队胜出。”

“唔……”爆炸的冲击波涌向她们。她一把抱住已经受伤昏迷的瑞雪向旁侧翻转，扑到地上。坚硬的地面铬的她后背隐隐作痛，她呻吟了一声，终于力竭，双手软软的摊了开来。

恍惚之中，似是有人将无力的她撑起，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场外，晒在脸上的阳光暖暖的变作了沁凉，身上一丝丝钻心的痛才缓了缓。微睁开混沌的双眸，墨绿色的，是那人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