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来自秋日的雨至今还未停歇。
冷冷的、又潮湿的雨点滴落在他身上。
双目缠着白布的、虚弱的黑长发青年感受到门口吹来的凉风，下意识的仰起头，却无法使力。
‘踏踏’。
踩着水的木屐停止了拍动，‘吱呀’的走上了木质的地板。
逐渐靠近，沙哑细小的声音从昏暗的房间深处传来。
“是你么，■？”
微微颤动的手指如青年所想般，被一股轻柔的力道慢慢扶起。
青年如愿摸到了那张相对于他自己，过于幼小的脸。
“笨蛋泉奈，我就出去溜达了那么一小会儿，你怎么就变得这么虚啦....这也是短生种的苦恼吗…唔？”
他感受着那股微弱的力道，顺着泉奈的手，将头低了下去。
“你还是这幅少年模样啊，■..真好啊。”
泉奈摩挲着他的唇瓣，似是在感慨。
“小小只的，我一只手就可以把你环住…甚至不需要我多花力气....”
如果是在平常，他只需要看着泉奈的眼睛就能大概了解泉奈的意思了。
可如今，连那双看向他时闪闪发光、漂亮的黑眼睛都被白布遮住了。
他大部分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听出泉奈话里的怀念。
泉奈的鼻息轻轻蹭着他的脸颊，修长的手臂隔着被褥，虚虚地将手搭在了他的身上，像是…在拥抱。
“我喜欢你哦，■，很喜欢很喜欢……”
“我也喜欢你，笨蛋泉奈。”
“咳咳、明明笨蛋的是你好吗：容易被骗，滥好人，给点好吃的就会给予信任，还露出那样笨蛋的傻笑……你不是笨蛋谁是笨蛋？”
“虚成这样的泉奈没资格叫我笨蛋。”
“怎么能这样说我呢…咳咳、多少我现在还是病人……”
“错了错了我错了…不过、刚刚你是不是想说别的什么吗？”
“是哦。”
“不过被你打断了呢…■，要补偿我哦。”
说着，他顺着他手的力道往下倾斜。
柔软的、热乎乎的，就那样紧紧点在了他的额头。
“我爱你哦，■，从察觉到那份感情后，它啊，就一直在我心口燃烧呢。”
“我…爱你，很爱、很爱，我好想、好想将这样的时光延续下去……”
湿润、带着血味的眼泪从白布中渗出，泉奈想安抚他，却扯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浅笑。
“…可是我要死了，■…我能感觉到、我的生机……在慢慢流逝。”
“我为了斑哥，为了家族…我不后悔……可是啊，■。”
泉奈的声音有些硬咽。
“一想到，我再也见不到你————我的心，好痛、好痛……”
“好想一直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啊……”
“你能…爱我吗？■，哪怕只有这一刻…将你的喜欢变成爱吧……”
他不明白…实在很不明白。
这样想着，他开了口。
“那要不要看看今晚的月亮？或是蓝色的玫瑰花海？”
“泉奈 我对‘爱’这样的情感，没有太多的了解…但你是我的朋友，是我在这个世界，这个宇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所以，没关系的，泉奈。”
“因为泉奈被爱变成笨蛋了，所以没关系的哦。”
“不是我会爱你，而是我爱你。”
“我能爱你很久很久，久到它变成一缕回忆，但我依旧喜欢你。”
“你死去之后，我依旧会爱你。”
“那怕我已经行如枯木？”
“哪怕你已经变成这样可怜巴巴的惨样了。”
我一直爱你。
………………………………………………
小小的炸毛少年紧抓着他的手，死活不肯放开。
“小泉奈，还生气呢？”
“我没有…”小小只的‘泉奈’撇撇嘴。“倒是你……一直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却回忆着别人…就不能多看看我嘛！”
“我好歹是你带大的欸！”
“可是你是你，他是他，你们完全……”
“难道我们只是因为经历不同身份不同，就不是同一个人？！那这样，我就不能喜欢你、不能爱你了吗？我们明明是同样的灵魂！”
“我不是谁的替代品，就算是我也不可以！”
“我只要你，只要你爱我！不要你爱泉奈这一个体，而是爱我！”
他无奈，却也只能苦笑。
“我不能爱你。”他摸摸少年柔软的发丝。“但我能遵从你逝去哥哥的遗言：保护你，帮助你，做一些你做不到的事。”
“五岁小孩的话你也...反正我印象里没有这样喜欢我的哥哥，也只有你会……”
“……”
“那你能…爱我吗？”‘泉奈’目光灼灼。“哪怕只有这一刻……我也会一直爱下去。”
‘你能…爱我吗？■，哪怕只有这一刻…将你的喜欢变成爱吧……’
‘我一直爱你。’
“我不能爱你。”
“为什么嘛～”‘泉奈‘赌气般扯着他的衣袖，迫使他低下头来。“你明明那么、那么喜欢我，却始终不能爱我吗？”
“不能只爱着我吗？”
“不能只看着我吗？”
“我和那个家伙不同，每次你来见我的时候，我都有好好看着你啊。”
“不要再透过我的眼睛去看他了，只注视着我，好么？”
“我不能爱你，小泉、唔？”
‘泉奈’往他的嘴里塞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苹果糖，堵住他将要说出的话。
“你这张令我喜爱的嘴……究竟还要吐露多少让我难过的话。”
“你要一直一直爱我……”
“我很贪心的…那个我估计也是这么想的，他想要在你的记忆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想要你一直爱他…我也是一样的。”
“■，我爱你哦，你也要像这样爱我…不要逃脱我的眼睛。”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哦……好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啊…”
“不要离开我。”
‘不要讨厌我。’
“不要恨我。”
‘不要不爱我。’
“不要就此…逃离我。”
收紧的双臂间，是少年那炙热的、逐渐加快的心跳。
“咚咚”的声音传递至胸膛里面。
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脖颈，向上蔓延，舔舐上了将要融化滴落的糖液。
湿漉漉的舌尖滑过脸侧，顺着游离的牙齿，咬下了缺口。
黝黑而又美丽的花从鲜红中盛放，兴奋的脸上便也晕染开一片微红。
“你爱我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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