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顾十卿。
他叫南一辰。
她们相识在十岁。
“南哥哥,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会怎么办啊?”小十卿撇头看向小一辰,满脸愁容。
“怎么会,”他轻轻转过身,拉过十卿的手,小小的手展在了手心里,“一辰永远都不会和卿卿离开的!”
“骗人是小狗!”小十卿俏皮地伸出了小拇指,对着南一辰,腮帮子撑地鼓鼓的。
“那是,你南哥啥时候骗过人了!”小一辰也轻轻把自己的小拇指靠了上去,和十卿的指头拉在了一起。
从小就听大人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她们的话不用当真,等到长大了自然而然就忘了。
可是真的会忘记吗……?
二十岁时,南一辰因为出众的才华,他提前出国留学了,留下了顾十卿待在中国。
临走时,只留下了一张粉丝的便利贴贴在了客厅的桌上。
纸条上清晰地写着七个大字:顾十卿,等我回来。
署名是南一辰。
“十卿会等南哥哥回来的!”
她坚定地立下誓言,而她也真的等了,这一等,就是三年。
转眼就到了十卿二十三岁的生日了。
“你会回来吗……?”应该会的吧……
十卿期待地紧紧地盯着手机,只因为昨天的一通电话。
顾十卿的心里瞬间被欣喜填满,也顾不得自己有所困,头有多晕。一辰他说了,他今天会给我惊喜,他说要回来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了,眼睛似有千斤重,可是她不能睡着,她要坚持,她要简单他了啊。
不知不觉地,凌晨四点到了。
一夜没睡的顾十卿显得很疲惫,她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
意识到根本无法醒来,她干脆直接走到了卫生间,打开自来水,用冷水直接泼在了脸上。
突然的冰凉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甩甩头,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着,尽力掩饰住心底的悲伤。
她轻轻一笑:“相信他,顾十卿,他会回来的,一定。”
可是只有她顾十卿知道,这笑,笑得很累。
南哥哥已经记不得我的生日了吗...
她的生日...就这样过去了啊...
“叮咚——”
直到门铃传来声响,顾十卿才缓过神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回来了。
她用她认为最快的速度跑到门旁,惊喜地打开。
可是让她惊讶的,不是南一辰,而是那陌生的面孔。
“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苏几撩。”
一瞬间,顾十卿的脑袋炸裂般的痛。
“南哥哥……”
顾十卿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南一辰的眉头轻轻皱了皱。
“别这样,我女朋友会误会的,我们并没有那么熟不是吗。”
没……那么熟吗?
“你答应我的……”
顾十卿的话带着丝丝哽咽。
脸庞划过温热的液体。
“小时候的儿戏罢了,那种东西,谁会当真啊。”
南一辰的话说的很轻松,就好像所有事情都是理所当然一样。
“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顾十卿不敢相信,可还是在尽力地挽回。
她期待从他的口中听到这件事不是真的。可是她也怕,她怕她的预感灵验,她怕他不要她了。
“别闹,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真的……
是真的啊……
她快速地关上了门,也不顾门外的谩骂声,倚靠着门,轻轻滑下,坐倒在地上。
顾十卿,你终究是被抛弃了。
顾十卿,你永远也不会有人要的的。
脑袋里的话似魔咒一般紧紧束缚着她。
她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又过了一会儿后,门外的谩骂声渐渐小了,直至消失。
他走了,他不要你了。
她扶着门,努力用已经麻木的双腿站起来。
打开门,意料之中的,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已经不在了,留下的,只有那阴冷的风。
风肆意地吹过,掠夺着顾十卿的温度,也撕裂着她的心。
因为待在家里的原因,风吹过,让她感到异常的冷。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泼水的缘故,变得晕沉沉的,要不是有门,她可能就要支撑不住了。
她戴上了围巾,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不知道一路上撞到了多少个人,也不知道有几次和汽车擦身而过,险些丢掉性命。
她清晰地听到身后叫成一片的喇叭声,以及那不堪入耳的脏话。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不能干,她是那么地卑微啊...
她只知道,她现在,很累很累。
蓦地,眼前一黑,她便没有了知觉。
醒来时,那那刺鼻的消毒水味让她很不舒服。
以前因为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她的南哥哥因此给她专门找了一个私人医生。
可是现在,他不在了啊。
顾十卿的眼眸垂了垂,眼角在不知不觉中划过一滴泪。
“扣扣扣——”
护士轻轻敲了敲门,端着一盘子不知道的东西进来了。
“高烧四十点五度,你想烧死自己也不要去马路上啊,扰乱公共秩序多不好。”
顾十卿并没有从护士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同情,有的,只有满满的厌恶。
她顾十卿就是这么不讨喜啊,不论是谁都不喜欢她。
“嘶——”
护士似乎很不耐烦,快速地打好了针,也没有管顾十卿手背划过的点点血迹。
顾十卿也没什么反应,她早就猜到会死这样。
顾十卿刚出生,她的妈妈便难产而死,生下了顾十卿也是一个奇迹。
她和她的爸爸相依为命。
十岁的时候,遇到了她魂牵梦绕的南一辰。
可是就在南一辰出国的后一天,她的爸爸去世了。
癌症晚期。
顾十卿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有段时间爸爸一直会病殃殃地,问他又怎么也闭口不提半个字。
他总是会说什么“没事儿,晚上睡着凉了,休息休息就好。”
他每天总会在固定时间把十卿忽悠走。
十卿也曾疑惑过,可在一次偶然中,当她看到爸爸悠闲地看着电视的时候,便开始不再在意了。
可是她不会想到,那个时候的爸爸,已经是癌症的早期了。
爸爸没有治,因为家里并不富裕。
在学校的时候,十卿是因为家庭太贫困,被社会资助才上了学校,因此,她的同学都认为她是个灾星,只要靠近她的人,都会死。
所以十卿没有朋友。整个学习生涯,她都是一个人。
很孤单,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
所谓爱,她已经忘却了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她只知道,她很渴望爱。
出了医院后,她任由她的手背滴着血,任由冰冷的风拍打在脸颊上,直到手脚冻僵,最后快要没有知觉,她也没有停止一步。
就好像,前面是他一样,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耳边难听的话,她也是左耳进右耳出。似是没有感情的人偶一样。
“喂你不要命啦!走那么慢你怎么不滚回家?!”
“把我时间都浪费了,你想死还带上我们!”
“……”
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那疾驰的公交车,她趁着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她的举动时,快速地跑到了车前,闭上双眼,张开双臂。
“砰——”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那些说着难听话语的人也渐渐停了下来。
医生说,病人失血过多,无法补救。
顾十卿死了。
在她的葬礼上,南一辰没有来。
顾十卿的葬礼上,没有一个人,只有她自己孤孤单单地埋在了坟地。
南一辰知道这件时候微微惊讶。
他跟随警方去了她的房间。
刚刚开门便看到了两张醒目的粉丝便利贴。
一张便利贴上写着一段话:
先生,不必担心小女子。
小女子啊,只是累了。
等小女子休息够了,就回来了。
既然先生等不了小女子。
那换我一生一世来等你吧。
小女子先去地府一探究竟。
一定要记得我呐。
——你的顾十卿。
南一辰的眼眶湿润了,他颤抖着手,拿起了另一张便利贴。
是他曾经的诺言。
也是这句诺言,毁了顾十卿的一声。
小纸条上的字已经有点模糊了,仔细一摸,还能感觉到纸条是脆的。
可那七个字却格外清晰。
顾十卿,等我回来。
在顾十卿死后的几天,南一辰也总算是看清了自己对顾十卿的感情。
可当他后悔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晚了……
他的阿卿……走了啊……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警察。
“她是在哪条街出的车祸?”
“出门右拐100米,古街。”
南一辰没有再听警察说话,便快速向那个方向跑去。
当他跑到时,突然,同样的场景发生了。
一辆车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开向了他。
那辆车的后面,还跟着一个警察,警察的嘴里说着什么酒驾。
具体说的是什么,他南一辰并没打算听,当然,也并没有听见。
他轻轻地闭上了眼,在车人触碰前的那一刻,他从嘴里轻轻吐出了八个字。
“顾十卿,我来陪你了。”
既然人间我们不能在一起。
那么,我们在地府在一起吧。
我来陪你了。
这次,不会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