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二次元小说 > 新闻时时报
本书标签: 二次元  历史 

无题

新闻时时报

故事:情郎重病求我用阳寿续命,看到个纸片人才知自己是替死鬼

 

 

深夜奇谭

11月25日 · 优质故事领域创作者

1

自从言三娘医好了莺姑娘妹妹的病,她就在万花巷里出了名。整条巷子里,谁家有个什么灾祸都会让人去城郊将言三娘请来看看。

时间长了,来请的人多了,言三娘开始觉得这事儿不太对。

在常人眼中,莺姑娘的妹妹得的那是疑难杂症,寻常的大夫医不好,故而才要请言三娘,而言三娘也正是因为治得好疑难杂症才出了名。

是以,来请她的人应该大部分都是得了大夫医不好的病才对。

事实上,过去的这三个月里,来请她的人多数只是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更有的根本没什么事,只不过是请了她过去闲聊。

言三娘实在是不明白这万花巷里的人都在想些什么,所以特地备了礼物去曹领军府上请教莺姑娘。

此时的莺姑娘已经是曹夫人了,听闻言三娘来了,喜出望外,连忙从内院里迎出来,亲热地拉着言三娘的手,带着她一路上了正堂里坐下。

“我还想着今日去言宅拜访姑娘,谁知道赶巧姑娘竟就来了。”

言三娘见莺姑娘满面春风,知她过得平安喜乐,心里也替她高兴。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言三娘将来意告诉了莺姑娘。

莺姑娘在万花巷许久,自然要比言三娘更知道那巷子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听了言三娘的困惑之后,歪头想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言三娘见状,忙问她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儿。

莺姑娘道:“巷子里的姐妹不知我与曹遂有旧,如今我从良嫁了曹遂这么一个领军,在姐妹们眼里,自然是得了贵人相助。”

“贵人相助?”言三娘想了一下,笑道,“难道是我?”

“可不就是姑娘吗?”

如此一说,言三娘恍然大悟。万花巷中的人大事小情都要请她去坐一坐,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些姑娘们都盼着自己能给她们介绍一段好姻缘,离了那火坑之后,能有个好归宿。

原来,自己竟是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有名声的媒婆?言三娘自己也觉得好笑,正要说话,只见曹领军府上的管家来回禀,说外面有人寻言三娘。

她特地起了个绝早来,也是为了躲开去言宅请她的人,难不成人家一路追到这里?言三娘心里疑惑时,门口的人已经跟着管家走了过来,站在堂下没有进来。

崔珏?言三娘看到来人之后,吃了一惊。作为地府的判官,崔珏身上带着煞气,轻易不会登门拜访别人。

“出什么事了?”言三娘跑到崔珏面前问道。

崔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你身上骨骼罕见,一个人不安全。”

所以他才从地府回来,就巴巴地追到了曹领军的府上?言三娘垂头一笑,知道他不能久留,于是转身向跟着走过来的莺姑娘告别。

“不知姑娘是否方便去一趟万花巷?”

“除了言宅里的那几个人,我认识的男子可就只剩下这位了。”言三娘用手一指崔珏。

“将崔公子介绍给别人,姑娘舍得?”莺姑娘打趣了一句,又接着道,“是我素日的一个姐妹,她有事想要请姑娘帮忙。”

言三娘这才知道,莺姑娘方才说要去言宅找她的话,并非是一句客套话,而是真的有事。

2

柳嫣嫣的院子在万花巷深处,紧邻着从前莺姑娘住的地方。言三娘和崔珏对门子说明了来意之后,就站在门口等着。

不多时,门子出来将他们两个带进了院子里。

这院子又与莺姑娘住的不同,外面看着虽然不起眼,里面却是金碧辉煌,宛如一个精致奢华的鸟窝。

柳嫣嫣就站在屋子门口等着他们。

这是一个娇小的姑娘,大约只有双十年华,虽然是风尘中人,但有一双不经世事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是一对泉眼,含着天下最清澈的泉水。

屋子里还有别人。言三娘一眼就认出来,是前两天请她去家里做客的绫姑娘,就住在巷子口那最大的院子里。

绫姑娘抬眼看见言三娘和崔珏站在门口,立刻迎了上去,绕过言三娘,直凑到崔珏的身边,轻启贝齿,咬着手帕,将崔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言姑娘,你也太偏心了吧。身边有这样好的男人,不告诉我,却带来给这小妮子看。”

言三娘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冲她笑了笑之后转头对柳嫣嫣道:“我听曹夫人说,姑娘有事需要帮忙?”

“正是呢,我不敢冒昧去言宅请言姐姐,只好去求莺姐姐请你来。”说起这件事,柳嫣嫣那双含情带水的眼睛立刻就红了。

“哎哟,哭什么,只要言姑娘肯出手,保证你的情郎药到病除。”绫姑娘一面笑,一面往崔珏的手臂上靠,“这位公子,你说是不是?”

崔珏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毫无预警地往后退了一步,那绫姑娘身子一空险些倒在地上,幸亏言三娘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言三娘对崔珏道:“要进来吗?”

崔珏的眼睛在整个院子里面看了一圈,点了点头。

于是,言三娘从怀中取出一段红色丝线,手腕一抖,那丝线如同一根细细的针,笔直地刺向门楣,没入木头寸许长之后,剩下的那一段软软地从门楣上垂落下来。

柳嫣嫣和绫姑娘看了都不解其意,齐齐地看向言三娘,等着言三娘给她们一个解释。

言三娘想了想,道:“这位公子是我请来帮忙的,你们别看他长得清秀,一身书生气,其实他是个天生的煞星,八字里面自然就带着一股煞气,会给人带来不祥。所以,他到过的地方,碰过的人,都必须要带上红绳,才能驱邪避灾保平安。”

她说得有模有样,话音落下,绫姑娘立刻道:“言姑娘,你还有红绳没有?也给我一段。”

言三娘心里偷笑,脸上一本正经地道:“有,不过你刚才站得离他那么近,只拴红绳恐怕是没用的。”

绫姑娘的脸立刻就白了,颤声问道:“那怎么办?”

言三娘有模有样地伸出手,掐指算了好一会儿,“要立刻回去泡个澡,水里放上艾蒿和柳枝,从正午时分一直泡到太阳下山,这样才能驱除煞气,平平安安。”

绫姑娘一听,立刻告辞离开。柳嫣嫣送她出门,暂时将言三娘和崔珏留在原地。

看两人走得远了,言三娘终于绷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崔珏看着她,淡淡地道:“像给人算命的神婆。”

“真的?”言三娘直起腰,一本正经地问,“等以后我不做鬼卿了,就改行给人算卦去。走后门贿赂你,专门给人算寿数,一定发财。”

“贿赂我?”崔珏的眉轻轻挑了一下,“用什么?”

言三娘眼珠转了一圈,“你喜欢什么,就用什么。”

两人正说着,柳嫣嫣送客归来。她带着言三娘和崔珏穿过月亮门,来到位于后院的,她自己的闺房里。

一进屋扑面而来一股暖而甜的香气,虽然是白天,但因为窗棂上的纱帐颇厚,所以屋中有些昏暗。

“董郎,你醒了吗?”柳嫣嫣一面轻声说着,一面转过屏风走到床边,掀开青纱帐,却发现已经人去床空,只剩下凌乱堆着的锦被。伸手去探,褥子上尚有余温。

柳嫣嫣愣了一愣,转过头来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言三娘和崔珏。

言三娘与崔珏对视了一眼,道:“若是不方便,我改日再来也是一样的。”

柳嫣嫣摇头,叹气道:“他大概是被他爹爹派人给叫回去了。”

正说着,出去端茶的侍女走了进来,放下茶对柳嫣嫣道:“姑娘,董公子从后门走了,说是改日再来会姑娘。”

“嗯,知道了。”柳嫣嫣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对言三娘抱歉地笑道,“真是对不起,让姐姐你白跑了一趟。”

言三娘连道无妨,又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怎样一种状况?”

“董郎自两个月前,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整日里昏昏沉沉,夜里睡觉也不踏实,常常被噩梦惊扰。近些日子里更是一睡就两三天不醒,人也渐渐消瘦。”柳嫣嫣说着,用帕子拭了拭泪,“他爹爹一味说他是在我这儿弄坏了身子,只要不来这里,自然就痊愈了。”

“可他还是来了,看样子相思之苦尤甚病痛。”

“我想着,只要将他的病医好,他爹爹就不会拦着他来我这里了。”柳嫣嫣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很清楚,他爹是知府,绝不可能允许他娶我过门,我也不奢望着能跟他长相厮守,只是想着现在能见着他,也就知足了。”

言三娘闻言,心里叹息,女儿家痴情如此,大抵是可怜更多一些。不经意间瞥见崔珏,发现他若有所思。

别了柳嫣嫣,出了大门,言三娘问道:“刚才你在想什么?”

“一个人若是心中有另外一个人,便是不能常常见面,心里也还是有她的。”

崔珏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言三娘有些摸不到头脑,只好含混地点了点头,“两情长久,不在朝暮。”

“看你方才的表情,我以为你不明白。”他说完,不待言三娘回答,就自顾自地走在前面。

言三娘看着崔珏的背影,疑惑地皱起眉头,她明白与否很要紧吗,值得他特地说一声?

3

次日正午时分,言三娘正坐在井口跟曼儿感叹柳嫣嫣一片痴心,只见管家从前院过来,说是有人登门拜访,还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言三娘心里料想来者是柳嫣嫣,带着曼儿到前院一看,果然是。柳嫣嫣两眼通红,肿得桃子一般,正守着地上平躺着的那个男子哭。

她见了言三娘出现在门口,立刻飞奔过来跪在言三娘的面前,“求求你,言姐姐,求求你救救他。”

言三娘连忙把柳嫣嫣扶起来,瞥了一眼地上面无人色的男子,不敢立刻就答应柳嫣嫣。

“言姐姐,您神通广大,一定要救救他啊。”柳嫣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若董郎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站在言三娘身后的曼儿听闻这话,道:“这位姑娘,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们姑娘再怎么手段高明,也拗不过阎王殿下。”

“言姐姐,他……”柳嫣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苍白,颤抖着声音,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言三娘见状连忙安慰道:“我尽力而为,也请柳姑娘心里有个准备。曼儿的话没错,生死有命,若真是寿数到这里,我也无能为力。”

“不,不会的,董郎为人谦和善良,平日里常常扶住贫弱,绝不会如此短寿。”柳嫣嫣自顾自地絮叨着地上那男子做过的好事,言三娘听在耳中,只能心中叹息。

她成为鬼卿这么久,眼里见过很多生死,早已经知道寿数的长短与平日里为善还是为恶关系不大。只不过,这些话她不能对柳嫣嫣说,而且说了也没用。

言三娘让人将那男子抬到后院青瓦屋,又把柳嫣嫣交给曼儿陪着。正要抽身离开,又停住脚问柳嫣嫣:“董公子昏迷多久了?”

“两个时辰。他来找我时还好好的,哪知道转身沏茶的工夫,他就……”话没说完,柳嫣嫣又哭了起来。

言三娘见状,立刻逃命似的溜到了青瓦屋。

屋中长明灯亮着,董公子被平放在地上。言三娘弯腰将手凑到他鼻子下面,已经感觉不到这人还有鼻息了。她拿起桌子上的黄纸符,在长明灯上过了一下,那黄纸烧起来,变成一团淡淡的蓝色焰火。

言三娘拎着那团蓝色火焰,悬在董公子眉心上方三寸的地方,略微停留之后一路往下移到胸口,松开手让火焰落在董公子的檀中穴上。只见那蓝色焰火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拉住,“嗖”的一下没入董公子的胸口不见了踪影。

看上去只是正常的猝死,魂魄被鬼差带走了,所以身上残存了一丝鬼气。言三娘拍了拍手,站起来盯着董公子。

她并非大夫,自然也就看不出他生了什么病,死因又是什么。可只说寿数已尽,怕是不好将等在前面的那位柳姑娘劝走。

想了想,言三娘决定去找崔珏问问这董公子的死因,也好给柳嫣嫣一个交代。

她心里想着,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声音急促得很,一声接着一声中间没有任何停顿,任是谁听了去,都会觉得是在敲棺材板。

言三娘断定敲门的人不是言宅里的人,按着言宅的规矩,她在青瓦屋的时候,是决不允许有人打扰的。

那又会是谁呢?

言三娘开了门,外面没有人,只看见门对面的井口站着崔珏。他仰头看着井旁边那棵枝繁叶茂的桑树,像是在出神想什么。

言三娘回手关了门,走到崔珏面前,“找我?”

“不是我敲门。”崔珏看着她摇了摇头,接着目光越过言三娘看向她身后的青瓦屋。

言三娘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几乎同时手腕被崔珏握住。言三娘吃惊之余,已经被拉到了桑树后面。

背后是桑树,面前是崔珏,言三娘夹在中间,盯着崔珏的胸口不知不觉间红了脸。她偷偷抬眼看崔珏,发现崔珏正偏头看着青瓦屋,似是在偷窥什么。

好奇心起,言三娘的手抵在崔珏胸口上,将他推开些许,转过头扒着崔珏撑在树干上的手臂看过去。

青瓦屋的门被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言三娘吃了一惊,显然在她离开青瓦屋之后,有什么东西悄悄潜进去了。

她用征询意见的眼神看着崔珏,只见崔珏的食指压在唇上,示意她静观其变。

不多时,一个冒着幽绿色光的人形纸片从缝隙里飘出来,越飘越高,像是一个风筝,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飞向天空,不见了踪影。

言三娘瞪着眼睛看向崔珏,崔珏慢悠悠地道:“与你的木雕一样,是纸剪出来的替身。”

“可我检查过,那董公子的魂魄确实是被鬼差带走了。他又不是奇特罕见的根骨,谁会打一个尸体的主意?”

“因为有鬼气残留?”

言三娘愣了一下,旋即点头。

崔珏面无表情地看着言三娘不说话,言三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先自在心里思量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这一思量之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鬼卿隶属地府管辖,为地府办事,免不了会出现要到地府对质的情况。但鬼卿是人,身上没有鬼气,若贸然进入地府,稍有不慎便会被恶鬼缠身,所以每一位鬼卿都有会学一个办法,用以制造鬼气,隐匿自己活人的气息。

只是言三娘又与普通鬼卿不同,她出生时就在棺材里,自然而然身上就带着鬼气,所以崔珏也只是跟她提过这件事,并未额外教她如何隐匿自己活人气息。

天长日久,言三娘就忽略了这世上还有伪造鬼气的办法。

“你想说,董公子身上的鬼气是伪造出来的?他还活着?”

崔珏点头。

“可目的呢?我确定董公子跟我不是同行。”

“你刚刚已经看到了。”

言三娘鬼使神差地朝着纸片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觉得满脑子糨糊,理不出一个头绪。

“想不通?”

言三娘点头,崔珏知道的事情很多都是她不知道的,所以她当然没这么容易想得通。

“去看看就明白了。”

“现在不行。”

“怎么?”

“那个董公子还在青瓦屋里,还有柳嫣嫣,正在等着我给她一个交代。”

本是打算找他来问个死因,谁想到却被告知人没死。此时,言三娘心里实打实是惊讶多于欣喜。

“人已经醒了,他们可以回去了。”

醒了?言三娘两只眼睛瞪成铃铛。

推开门,董公子还躺在地上,伸手去探鼻息,已经能明显感觉到有呼吸了。言三娘让丑丑和乙丑把他抬出去,自己站在屋里出神。

这是她从未遇到过的诡异情况。言三娘两只手插着腰,目光在徒有四壁的青瓦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长明灯上。

难道是为了这盏长明灯?

4

打发了柳嫣嫣带着董公子回去之后,崔珏忽然说有事要回地府一趟。一直到日落西山时,崔珏才回言宅,带着言三娘慢慢往凛城中走。

他们在一户高门大院旁的巷子口停住。言三娘只觉得这户人家很是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到底是何处。

她正要开口问崔珏的时候,手臂被崔珏轻轻一扯,两个人闪身躲在墙根下的阴影里。

片刻之后,一位公子从巷子那头匆匆进来,四下里张望之后,在门上拍了两下。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伸出一只干瘪苍老的手,将敲门的人拉了进去。

从穿着打扮上看,这人是白日里被抬到言宅求医的董公子。

言三娘又想起董公子是知府的公子,恍然大悟道:“这儿是凛城知府的家宅?”

崔珏点头,“那片纸人就是从这里飘出去的。”

“你怎么知道?”

“生死簿别册,刚好看到。”

想必是崔珏从别册上核对出这宅子里有人夺人寿数,所以他才会来这里,又恰好撞见了那纸片人从这里飞出去。

想到这里,言三娘眉头一皱。

按规矩来说,处理这样的事是鬼卿的责任。她作为负责凛城地区的鬼卿,治下查出有夺人寿数的事情,崔珏应当先告诉她,然后让她来这里,杀了那夺人寿数的人。

可这一次,崔珏没有告诉她,而是亲自来查看,足见这事情不简单。是夺人寿数的人动不得,还是赐下寿数的九重天神仙得罪不得?言三娘并不知道,忍不住问崔珏。

崔珏道:“都不是。担心有人利用生死簿别册上的人,引你上钩,毕竟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所以,他要先来确认这里是安全的,才敢放心让言三娘来。

他口吻如常,平平淡淡。但言三娘听在耳朵里,却觉得带了别样的温柔。

她微微垂头,露出笑意,想着,崔珏这一番心意自己既然受了,当然也该有些回应。可该如何回应,说些什么,心里又没了主意。

言三娘好不容易搜肠刮肚,想了几句女儿家的体己话,刚抬起头要对崔珏说,却发现身边已经空了。

不知何时,崔珏已经走到了后门的门口,正负手等着她过去。

言三娘只好恨恨地把准备好的话咽进肚子里,跑到崔珏身边,“就这么敲门进去?”

“她已经知道我们来了。”说着,崔珏上前半步,手臂一抬,将言三娘挡在身后。

同时,漆黑的门扇被打开,阴影里走出一个人,迈过门槛站在台阶上俯视着面前的人。月光从房檐上落下来,刚好能看清她的脸。

这是一个妙龄女子。言三娘心里想着,转眼看见她的手,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双交叠在身前的手,干瘪如长在八旬老妪身上。而且,言三娘确定,就是这双手将董公子拉进门的。

“别来无恙,判官大人。”她的声音沙哑低沉,让人想起老态龙钟的婆婆,“听旧日里的同僚说,判官大人十分护着一个小小年纪的鬼卿,想来是这位吧?”

同僚?言三娘意识到,眼前站着的这位女子也是鬼卿。这么说,董公子身上的鬼气,还有那用纸剪出来的替身都是出自她手。可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青瓦屋里那盏长明灯的灯油?

崔珏道:“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判官大人,瑾年是个不祥之人,年轻时无人亲近,到老了孤苦无依,总要寻些生计过日子。”她浅浅地微笑着,温柔地看着崔珏,“况且,瑾年熟读地府的律法,深知此举于生死簿无碍,不会给大人您带来麻烦。”

不管这位瑾年姑娘在做什么,听她这言下之意,是知道崔珏不能按着地府律法惩办她,这才有恃无恐地站在这里同他叙旧。

崔珏沉默片刻问道:“柳姑娘呢?”

瑾年笑道:“大人手握生死簿,又何必问我呢?”

言三娘在一旁越听越糊涂,她扯了扯崔珏的袖子,低声道:“我还蒙在鼓里呢,你们俩到底在说什么?”

崔珏没有回答她,倒是瑾年笑道:“小姑娘,你要是真想知道,不妨进来看看。”说着,她径自转身进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言三娘用征求意见的目光看着崔珏,崔珏看了她片刻,道:“我记得你说过,言家的人有责任保百姓太平。”

言三娘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接口道:“这是言家的家训。”

“哪怕置身险境?”

“在所不惜。”

“若可以救人却错过了呢?”

“会后悔。”

崔珏摇头轻叹一口气,“真是个管闲事的命,进去吧。”说完,他率先走了进去。

言三娘看着崔珏融入夜色的背影发愣。

看来这院子里发生了她不得不管的事情,而这事情于鬼卿来说是在职责之外。崔珏既然料定了言三娘会管,大概也已经做好了被她连累的准备。

只是,言三娘又怎么会舍得再连累他一次呢?

5

院子里用石灰与墨汁在地上画了太极图,柳嫣嫣平躺在这图的中间,一只脚在白色半圆里,另外一只则在黑色半圆里。

她面色灰白,双唇无色,紧闭着眼睛,手交叠着放在胸口上,抓着一张纸不肯放手。在她头正对着的位置,摆放着一张供桌,上面是既没有黄纸也没有香炉,只有一盏八宝琉璃灯。

碧绿色的灯油只有浅浅的一个底儿,言三娘认得这是原本盛放在长明灯里的灯油,只有用地府鬼火熬制的灯油才是这种颜色。

再看灯芯,是从灯油里蜿蜒出一缕黑色的头发,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不依不靠立在中间。

“移魂换形之法?”言三娘惊呼一声,忙上前要进到那太极图的圆圈里面救人。

移魂换形之法是一命换一命的法术,可以调换寿数。但是需要被调换的两个人生辰八字相同,并且都是自愿的。会这办法的鬼卿很多,但用得上的时候很少。

因为很少有人愿意舍弃自己的性命,去救另外一个人。但显然眼前这柳嫣嫣,就是这很少一拨人中的一个。

就在言三娘即将要踩入太极圈时,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臂。言三娘回头,只见崔珏站在自己身后。

“你现在进去,两个人都会死。”崔珏指着柳嫣嫣的头,“你看。”

言三娘细细一看,这才发现在柳嫣嫣四散开的长发中,有一缕尤其长,一直延伸到黑色半圆的边沿,指向院子西边黑漆漆的厢房。

这场移魂换形仪式的另外一个人,就在那厢房之中。

瑾年站在厢房的门口,笑吟吟地看着言三娘,“现在你都看明白了?”

“屋中那人是一条性命,柳嫣嫣的就不是吗?”言三娘咬着牙问道。

“呵,到底是年轻,连这个都看不透?”瑾年讥讽道,“对于地府而言,只要阳间寿数总量没有凭空增多或者减少,那便是无事。至于这寿数到底是落在了谁的身上,是用什么办法得来的,在他们眼里都不重要,您说是吗,判官大人?”

崔珏没有回答,放开了言三娘的手臂。他不能插手阳间的事,所以只能到此为止。剩下的,唯有静观其变。

言三娘的手垂在身侧,藏在袖子里那把刻刀落在掌心里。她盯着瑾年,冷声道:“这就是你刚才说的生计?”

“不错,既然有人出钱买命,我当然乐得赚这银子。”

“你来此是因为生死簿别册中的人指向这里,如此说来,厢房里的人是被夺了寿数,而夺寿数的人就在府中?”

言三娘回头看崔珏,见他点头,转过脸来问瑾年:“你没有选择杀了那夺寿数的人,是因为他出这银子请你找柳嫣嫣当替死鬼?”

“怪不得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崔判官,会对你如此在意,有几分聪明。”

瑾年拍了拍干枯的手,又对崔珏道:“让判官大人空跑一趟,真是抱歉。不过,等这丫头死了,那个人的名字自然会从别册上消失,到时别册异动就会停止。这,只当是瑾年给判官大人赔礼了吧。”

崔珏不冷不热地回答:“你对地府律法的了解不减当年。”

“还要多谢判官大人的教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言三娘全无心思去听,只凝眉不语,思量着破解移魂换形的办法。

在这场仪式中,只要两人都是自愿的,那么以外力根本无法打断这仪式,就是身为判官的崔珏也无可奈何。

正想着,地上的柳嫣嫣忽然如回光返照了一般缓缓睁开眼睛,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董郎。”

她叫的人是董公子,但言三娘十分清楚地知道,这仪式中的另外一个人不是他。

“我明白了!”言三娘眼睛一亮。

柳嫣嫣之所以心甘情愿地成为这仪式中的一环,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原因只会有一个,她以为这仪式救的是董公子的命。

“柳姑娘,董公子活得好好的,你被骗了。”言三娘冲着柳嫣嫣大叫道,“董公子夺了他妻子的寿数,为了化解这二人争命的死局,所以才找了你当替死鬼。”

柳嫣嫣艰难地将头转向言三娘,那双眼如同干涸了的湖泊,没有半点神色。言三娘看得出,她并不相信自己的话。

瑾年轻声开口道:“柳姑娘,你是想要见你的董郎最后一面吗?”说着,她回手轻轻敲了敲厢房的门。

房门打开,董公子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他直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柳嫣嫣。而柳嫣嫣见到董公子,没有表情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

“很快他就会如从前一样健康。”瑾年关上门,柔声道,“你放心,他会永远记得你,一辈子记得你。知府大人也答应他,会将你葬在董家的祖坟中。他说,你这么好的姑娘,生虽没能成为董家的人,但死也要是董家的鬼。”

瑾年这些话每一句都说在了柳嫣嫣的心病上,言三娘在一旁看着只能干着急。柳嫣嫣又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

崔珏在言三娘身后,自言自语:“若柳姑娘知道了那屋中之人的身份,不知可还能如现在这般,痴心不改?”

言三娘明知他是在提点自己,头也不回,道了一句“千万别插手”,而后纵身越过院子,只奔厢房的窗户。

瑾年吃惊之余将手一挥,窗户前凭空出现一张红光四射的网。言三娘见状,立刻翻身后退。那张网像是自己有灵性一般,向前追来。言三娘虚晃身形,从侧面躲过,转步同时手起刀落,小小的刻刀自上而下将网切成两半。

“有些本事,我小看了你。”瑾年一招不成,也不惊慌,一抬脚,不见如何走动,就已经到了言三娘身边。

言三娘绕开她的手,却发现瑾年又出现在自己眼前。一连换了几个方向,瑾年总是挡在自己面前。

然而她只是挡着言三娘,并不出手袭击。

言三娘料想她是忌惮着在一旁观战的崔珏,一面不停转换脚步与她周旋,一面取了木雕,口中念念有词之后猛然朝着厢房扔去。

木雕将窗棂撞出了一个洞,落在屋中之后立刻化为漫天红线,将床上的人裹得严实。言三娘用力一扯栓在手腕上的红绳,窗户被撞成了碎块,一个人从屋里直飞出,飘在窗棂上空。

屋门被用力扯开,董公子冲出来,跪在门口磕头道:“言姑娘,求求你放过我妻子。”

地上的柳嫣嫣忽然抽搐了一下,供桌上的八宝琉璃灯应声碎裂。

瑾年心知已经前功尽弃,顿时怒火涌起,瞥见言三娘正抬手去接那落下来的姑娘,也顾不得考虑崔珏还在旁边,手掌拼尽全力朝着言三娘的胸口落下。

言三娘觉得胸口的骨头裂开了一个缝隙,然后这缝隙逐渐蔓延到全身的每一寸骨头上。骨头渣刺入了五脏六腑里,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喷在地上。

那飘着的姑娘摔在她身上,可她已经没有了力气去扶,两人双双跌倒在地上。

董公子连滚带爬,过去抱住自己妻子,言三娘吃力地转头去看崔珏。

只见崔珏铁青着脸站在一旁,天上陡然间风起云涌,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夜色都聚集了起来,将这院子笼罩得水泄不通。

“判官大人。”瑾年立刻慌了,她惊恐地瞪着崔珏,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直到整个人都贴在了墙上。

崔珏缓步走过去,低头看着脚下的言三娘,“真是管闲事的命。”

说着,他摊开手,掌心出现生死簿和笔。生死簿在半空里飞快地翻页,而后悬停在崔珏面前不动了。

此时笔端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崔珏执笔在生死簿上写了几笔,翻了几页之后又写了几笔。

两个系着宝蓝色腰带的鬼差出现在崔珏身后,“判官大人。”

“都带走。”

6

虽然骨头已经全部复原,可言三娘仍旧觉得胸口疼得很。她坐在廊下念叨,也不知那瑾年与她究竟什么深仇大恨,竟下这等死手。

“还不是因为判官大人?”曼儿听见言三娘自言自语,凑过来道。

这话勾起了言三娘的兴趣,可等她追问的时候,曼儿却转了话题,“柳姑娘派人送了礼过来,说等身子好了,会亲自过来道谢。”

“身上的伤容易好,心里的伤怕是难痊愈。”言三娘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怜她一片心都在董公子身上,到头来却发现,董公子不过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交出性命。”

“董公子也是看不开,这天底下续弦的男人那么多,又不差他一个。现在可好,闹了这么一场,瑾年被判官大人夺了寿数,他自己也跟妻子阴阳永隔。真是想不通,判官大人不仅没让他死,反而把瑾年二十年的寿命给了他。”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言三娘捂着胸口笑道,“他负了爱他的柳嫣嫣,又失去他爱的妻子,于他而言,孤独地活着才是最残忍的刑罚。”

“这会儿你倒看得明白。”崔珏从井口那边走过来,站在言三娘面前,“平时勤快些,也不至于临阵吃这么大亏。”

曼儿偷笑一声,忙借口还有事,丢下两个人自行离开。

言三娘扶着廊下柱子站起来,“谁能想到,您老人家竟然真的就只是站在旁边观战,看着我挨打。不过,幸好你听话没插手,否则像上次那样杀了阳世的人,你又得遭一番天打雷劈。”

崔珏垂眸看着她,“若真是性命攸关,天打雷劈也无妨。”

“千万别,真有那个时候,你只需要找个稳妥的人带我去地府,别半路把我丢了就行。”

崔珏转头看着桑树,出神了一会儿,平平地道:“到了地府,阎王殿下一定会让你转世轮回。”

“呀!”言三娘闻言吃惊,她先前没想到这一层,暗道好险。

变成鬼去地府,阎王见了她定然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更想让她不能留在崔珏身边,简直易如反掌。

“这么说,我还真是应该好好活着。”言三娘认真地点点头,又道,“不过,看瑾年晚年这般凄凉,我还真是得早作打算才行。”

“你不是打算贿赂我?”

“对啊。”言三娘盯着崔珏的侧脸问,“你喜欢什么?”

崔珏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回到桑树上,笑而不语。(本文来自《鬼卿》系列之《情深者死》,作者:箫箬。每天读点故事APP<dudiangushi>,看更多精彩)

相关搜索

庄稼地里会情郎

小妹妹送情郎

爱错情郎上错床

王夫人见到情郎

送情郎郭德纲

闫学晶送情郎

上一章 无题 新闻时时报最新章节 下一章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