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走近神木，更仔细地看清它的样子，苏初卿的心痛犹如实质，刺地她喘不过气来。她回头——看着斩魂使和鬼面在打斗，鬼面在对赵云澜说着什么，但是斩魂使并不接受他的话。

虽然就在身边，但是却离自己很远。苏初卿感觉就是这样，看着他们，恍若看一场大戏，自己融不进，也逃不开。她只能眼睁着看，好像什么也听不见，眼前就是一场哑剧。

不知道赵云澜讲了什么，苏初卿感觉神木有动静了，须臾，它冒出无数的新芽来，枯枝“哗哗”地响，枯死的树枝上有雪水的地方，突然开了些许的花。

苏初卿的疼痛随着这一变化而急剧减少，刚喘过气来的苏初卿靠着树干，躲过接下来地动山摇的一劫。

她依旧什么也听不见，只能愣愣地望着鬼面离开，赵云澜和沈巍讲着什么，而后，赵云澜进入神木。她也赶忙跟着赵云澜往神木里钻。

刚入神木，苏初卿眼前就没有赵云澜的身影了，她往前走去。

苏初卿看到一个小男孩在神木上乱爬，她知道那就是昆仑，在这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时候，也就昆仑会这么做了。

突然，昆仑一步踏空，从树上摔了下来，带下了一根树枝，他好像心有愧疚，并没有扔下它，把那树枝很好地包了起来，带在身边。

后来，女娲似是觉得他太过闹腾，便寻了只小猫来，昆仑觉得新奇，为小猫忙前忙后，也是没空捣乱。

那小树枝他也不曾忘却，他也花了极大的工夫帮它正常生长，倒不至于离了本源便枯死。

从女娲造人到后来的伏羲陨落，女娲避世,神农丧失神力,销声匿迹，苏初卿实在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看着大地上的事物一点点改变，苏初卿难受吗？痛苦吗？这是自然的，但若是没这些，那人类岂不是不会存在？土地也演变不了到后世的模样？关于这个，苏初卿也有些庆幸。

苏初卿跟在昆仑身旁，看着他与鬼王的相遇，也知道沈巍这名字的由来了。昆仑君趴在大石头上，“你看这世间山海相接，巍巍高峰绵亘不绝，不如加上几笔，凑个巍得了。”原来，赵云澜就是昆仑，也不算是昆仑。

看着昆仑把神木上的那根树枝给鬼王，而鬼王就在他们相遇的森林里种下它:“我叫沈、巍。”沈巍两字，他念得一字一顿，仿佛把它刻在灵魂上一般。

苏初卿看着他们在树下发生的一切，想跟着他们离开，却像被牵制住一般，他们终是不再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几十年还是十几年，地上已经全然不复当年的模样。这树枝逐渐孕育出一个灵，苏初卿看着她一天天成长起来，却是每天都站在最高的枝上眺望远方，像是等待什么。

苏初卿看着她的面容，心下已了然，这就是她的记忆不会错的。这种深深烙着的熟悉感骗不了人。

时间再长些，又重复着之前看到过的两人相遇，互相陪伴着长大……男孩的脸和沈巍没有不同，在安静时，苏初卿都以为这是沈巍了。但他不是，苏初卿知道，这大概就是鬼面了。

意外的是，鬼面来这，从不带面具，许是不会看到他自己的样子。他向女孩诉说着自己的经历，那语气中含着的怨恨与悲伤被他深深埋下。

这样一转，又是许多年，有一天鬼面也不再来了。女孩担心着，又开始回最高的树枝上眺望，却再也没见过那熟悉的身影。女孩没放弃，一日一日地等待着。突然，苏初卿感觉心中一阵痛，天上劈下一道雷，正中女孩所在的树木，那棵树轰然倒地，女孩也不知所踪……

看着这一切的苏初卿，终是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她知道沈巍和昆仑是那在等待着的主人。她掩着面哭泣，她知道，那棵树倒地了，而自己是因为昆仑的力量而存活于世，剩下也没多少时日了。

不知道记忆还好，现在清楚了记忆，知道自己活不久的苏初卿才更觉得难受，她不知道难受的到底是什么，是特调处的大家庭，还是……她只觉得心想哭泣。

苏初卿浑浑噩噩地回到家里，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马上便陷入了沉睡。

在梦里，她看见了昆仑，沈巍，大庆，特调处众人，还有鬼面，和尚……一系列和她有关系的人都在梦里过了一遍，最后是一句“不要后悔”。

苏初卿明白，自己已经想清楚了，不再迷茫，不再彷徨，她要过好剩下的日子，这是她“偷”来的日子了。如果还得了恩情最好，还不了也只有下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