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一空,然后与土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修……总之算是‘逃’出来了。
修虽说很狼狈,但比起以前,果然还是要好很多啊。
翻了身,将心脏展露给黑红的天空。修闭上眼,不免想起很多年前同样是黑日的白天。
也许是刚重温的缘故,也许是刚被一下打倒的冲击,忙到没时间去对话自己内心的他不免多愁善感起来。
也许是……在最后的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自己的队友。
匆忙瞥见的红瞳,带给他一样的震撼。这样的心悸…绝对不是第一次。
修(卡罗……是他么?他还活着么?跟我一样,死缠烂打到了今天?)
修(我与他对视的时候,完全没从他眼里看出什么来……并肩这种情谊对他来说,是不值一提的、转瞬即忘的吗?可为什么他又要在那时候把我也一同传走?明明让雷狮消灭我,可以给他再次投靠别人的理由……)
修卡罗……(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让冰封的心一点一点热络起来,再浇上冷水,真的只能这样吗?
修……你到底死了没有啊。(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你。)
卡罗(从远处传来)抱歉,看不到具体位置,需要长几十倍的时间准备。
修(一骨碌坐起来)(大声)卡罗!??是你吗?!你在附近吗!!
卡罗……
修连忙站起,晃晃还有些晕的脑子,踉跄地跑起来。
卡罗(细碎的声音,逐渐清晰变大)…是…吗?虽然……但是声…音熟悉,您…………好的,我会快速转移到……位置,然后再准备传送。
看到了,背身的身影,虽然换着破旧的衣袍,虽然从上到下血秽不堪,但绝对就是他。
他要转移?他要离开?他要去哪?!
修卡罗!我看到你了!
修卡罗!!回头!!!
银爵(隔着终端通讯)不必回头,直接转移吧。
卡罗(古井无波的语调,但语气犹疑)…银爵大人,您……
银爵(隔着终端通讯)毕竟,我们是同伴不是么?
卡罗…既然,那依您……
修卡罗!!!别听那畜牲的!我才是你的——
刹那,“队友”“老大”“朋友”等词汇涌过脑海。
修我们才是——同伴啊啊!!!!
卡罗!
不知为何,“同伴”这两个字从背后那人发出来时,竟令他全身颤抖,似乎流淌在血液中的存在回应了它。
想不出来,但是……很熟悉。
终端被红色粒子覆盖,通讯中断。
“卡罗!”
声音叫他,他回身。似乎是再往常不过的场景。
场景存在于他的身体记忆中,却不在头脑里。
所以,卡罗盯着面前银发青年的脸,什么都没想起来。
修卡罗,你——
看着同样陌生的眼神,修叙旧的话语堵在胸口。
修我……
卡罗银爵大人告诉我……
修别叫银爵大人!!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但总之别叫他大人!
卡罗闭嘴,勾了勾唇角。在身体的记忆里,这样的场景给他安心的感觉。
同伴的感觉,不是血红,不是“无感觉”。
——已经确认了。有些过去不说的话,现在必须说出来。
卡罗(顺从)那位告诉我,我是割舍过去之人。
修(愣愣地看着卡罗)
卡罗我在思考,记忆中连崩坏都历历在目的我,割舍的是怎样的记忆。换种说法,是怎么样的记忆能让我即便是保留崩坏的不堪也要删去?
卡罗我原先以为,是更绝望的痛苦。现在看来,原来是‘不可得’的美好。
修卡罗……
卡罗一次性说的话(不算战斗语音),已经比以往多了十倍不止了……
卡罗为何不可得?我想是因为‘崩坏’的记忆。过去之我所想是两者只能取其一,因为过去之我不认为‘同伴’的美好能在知晓‘崩坏’后继续存在。
卡罗现在之我记忆中有三同伴,一为我过去的星球,一为我预赛的队友,一为…那位。
(预赛队友指积分赛的诸位!他们的结盟关系从预赛就开始了)
卡罗与那位相伴不平不淡,预赛队友更谈不上美好,过去星球上的经历,是为矛盾的‘崩坏’。
卡罗……我们的组合,你取了名字吗?
修是!……是我一时兴起取的,叫……「修罗」。
卡罗并没有反感的意思。他还是弯着嘴角,一副回味的样子,倒是跟修记忆中的平淡有出入了。
卡罗是了,「修罗」。你是修,吧?不用称呼‘您’的,随意的感觉,是我身体记忆中的美好。
卡罗方才的你叫我回头时,尽管你看到的我的外表与组队时的大相径庭,甚至连立场都与身为参赛者的你相对,未曾回头,却仍然称呼我为‘同伴’。(哈了口气)过去之我错误的一厢情愿,使得现在我们完全被分割至两个立场。我很抱歉。
处于震惊状态的修听到这话,尚未来得及思考,下意识就是否定。
修不!不是你的错,都是银爵——
卡罗(摇头)这种过去无需追究。需要深究的过去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要割舍这种美好吗?我完全没有这部分记忆。我想,不论原因如何,我都能接受。
修……
修回过神,仔细思索他的每一句话,可这也令他愈发沉默。
他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卡罗还是,过去之我拜托了你隐瞒这件事?没关系,现在之我想明白,全部的过去都是我的构成,不是单凭割舍记忆就能全然超脱的。我希望能接受全部的我,以此了解真相。如果未来之我想再怪罪,那就怪罪现在未知全貌的我吧。
修……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修我……很惭愧,我不知道。不论是你失忆的事,还是你‘选择失忆’的事。
修对不起!我一直……
出乎他的预想,卡罗再一次选择宽容。回头后的卡罗,似乎……平和了许多。
卡罗没关系。个人的事情各人都可以隐藏。就像我也不知道你过去的全部一样,无关信任,只是关乎我们想不想说。只是过去之我没告诉你而已,该责备的是过去之我。
明明记忆没有缺失,修反而像是完全不认识卡罗的那个。
修卡罗……你……
修分别了一场比赛,你变了许多呢。
卡罗我也想说这句话。
卡罗不知为何,我身体的记忆告诉我,你‘真实’了许多。过去之你,会更别扭一点么?
修哪——哪会!——啊不对,是哪不会——不!是根本就不别扭!
卡罗哈哈哈。
卡罗眯起那只黯淡无光的眼,竟然笑得很开心。但很快,他猛地咳了两声。虽然他马上就直起腰来,但从他胸口弥散的黑气可以看出,他的状况并不像表情一样平静。
修!!卡罗,你的血、渗出来了!
修瞳孔紧缩。不仅是嘴角,额头,还有右眼,被布缠住的左眼尤其严重,层层血液漫出来,在灰蓝色布上勾勒出暗红的眼眶。而卡罗却仅仅是微扶着腰身,一脸轻松的样子。
修(全身上下的红色,莫非都是他的血吗?他这个人,都没有痛觉的吗?!)
卡罗仿佛读懂了他的生气。
卡罗疑惑我为什么没反应吗?大概是现在之我十分在意美好吧,以至于不把它研究清楚就无法继续其他事。
卡罗只是可惜,再怎么样也无法忽略生理上的难处……不知道在被反噬完毕前,能不能了解到真相呢。
修别想这些了!你刚刚说的什么反噬?是银爵的徽记干的吗?是不是只要我去干掉他,你就能恢复正常了?!
卡罗也许吧。咳咳……(憋住了咳嗽。修安静地等着恢复过来继续说话)……且不说仅你一个人要实现太难,我出现反噬,除了不再听命于银爵徽章的直接原因,还有就是,徽章的力量不再帮我压制那位天邪参赛者的神秘元力。有了这一因素,就算消灭了银爵,神秘元力,也还是无法得到解决。
修天……邪?就是最后同银爵战斗,还跟同伴把我们放出来的那个预赛第二?
修的眼睛亮起来。
(其实“放出来”是凯莉栽赃嫁祸用的完全没告知天邪,不过不妨碍众参赛者们这么认为~)
修他伤到你了?(当时半昏迷,只能模糊听到声音)——呸,现在你是我的人了,他没道理因为银爵再伤你,我们现在去找他吧!!
修(越说越兴奋)对啊!能跟银爵打得有来有回,再加上我们两个,击败银爵不在话下!(完全忽略雷狮跟嘉德罗斯了好家伙)
修这样你的另一个问题也顺便解决了!!!
卡罗……
卡罗(虽然,因为我让天邪在最后受了极重的伤,先前又和修伤了作为队友的雷狮,就算还活着也没太大可能帮助我……)
卡罗(……不过看他开心的样子……)
卡罗嗯,就去试试吧。我就不陪同了,需要静置以免恶化。
卡罗(准备好沟通的符文。……如果连用我的命换他投奔的方案也不允许,就把他传送到远离人群的安全地带吧。)
修嗯!!你还能用隐匿符文的吧?(见对方点头后继续)那在附近选个安全的位置,不是我来不要出现——啊,实在危险跑也可以,但一定要用方法告诉我哦!噢对了,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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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身影脚步急促。但不一会,就要停下扶额,似乎在压制极强的痛苦。
嘉德罗斯…(低声,咬牙)可恶,明明已经有过很多次了,还在这里大惊小怪。
嘉德罗斯(发狠地捶着额角)不行,越想这些就越是痛……可恶……
再也忍不住,嘉德罗斯唤出大罗神通棍,抡着它扫荡一片片魔兽。
唯有忙起来,唯有发泄起来,唯有破坏的时候,他才能放松一点。
嘉德罗斯(可这样一来时间又耽误了……真是无能。)
嘉德罗斯(恶狠狠)……真是没用。。
将神通棍举起到平视的程度,嘉德罗斯短暂地盯了它一会,再次下定决心,模仿天邪骑乘十字架的姿势飞行起来。
高点,再高点,让我俯瞰全局;快点,再快点,让我驰骋千里。哪怕周围尽是不安定的狂风,哪怕全然没有踏实的大地。哪怕越是空荡的空间越能激发孑然一身的不安,也要拼命睁大眼去看。
行进中——行进中——
嘉德罗斯要是有天邪的神瞳元力……
断了…他断了……他断了……
嘉德罗斯(呢喃)谁的技能可以增加视野?雷狮炫耀过弟弟的情报网……
断了……他断了…断了……他断了……
嘉德罗斯(恍惚)(自言自语)有说过吗,谁的技能……把那个人的元力……
……全断了……全断了!……断了!全断了!!…全断了…!全断了!!全断了!!全!断了!!全!!断了!!全!!断!!!了!!!!!
嘉德罗斯……
一个失神,嘉德罗斯差点被俯冲的怪鸟扑下。他匆忙闪开,眼睛直愣愣搜寻着地面,没有聚焦地从它身旁划过。
错开很久,怪鸟正欲降落时,却凭空爆开,连血雾都没有见。
……嘉德罗斯面无表情,而手在一点点缩紧、缩紧、缩紧、缩紧、缩紧、缩紧、缩紧缩紧、 缩紧、缩紧、缩紧、缩 紧、缩紧、缩紧、缩紧、缩 紧、缩紧、 缩紧、缩紧、缩缩紧、缩、
……嘉德罗斯面无表情,而?@#在一点点缩紧。
眼前还是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的,红的地面。
嘉德罗斯红的地面?地是红色的吗?
地就是红的啊。
嘉德罗斯地是红的。
嘉德罗斯红色的是地面吗?
嘉德罗斯(不耐)红是——
“轰啪!————”
一道落雷自上而下,贯穿了天地却未消散,电弧隐隐形成极具灭杀力的监牢。
嘉德罗斯……
——也贯穿了他的心神,使他挣扎着从自我封闭的监牢里逃出。
嘉德罗斯……(后怕)
嘉德罗斯(认真注视着远处仍显巨大的雷暴,艰难开口)红……色的,是我的血……
嘉德罗斯(呼气)…在眼睛里。
嘉德罗斯总之,要看到他的身体再说。没必要现在陷入纠结。……应该是雷狮吧,去汇合也算好事。
... ...
虽然对嘉德罗斯的反应有了一定准备,但是当看到他缩着身子飞过来时,雷狮还是绷不住了。
雷狮(嘲笑一声)呵,怎么没站着御剑飞行啊?这一吓把你吓恐高了?
嘉德罗斯……(才注意到自己现在的姿势,默默跳下)你这么悠闲,想必天邪没什么大碍。
雷狮那可错了~别看我这么无所谓,其实他呀,‘五肢’都断了,正等着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哦?
嘉德罗斯(抿嘴)……我看到了,用不着你再强调。带路。
雷狮(双手枕着头,转身悠闲地踱着)别急呀,我还没说完呢。可是多亏了‘被你打败过’的天魔,他才吊着一口气哇!万一跟着他的变成你,恐怕~手能拼回来就不错咯~
嘉德罗斯……(低头)
雷狮在一对一场地,你也是被那个从未在意过的新人吊着打,你那轻而易举就能捏碎的煤块,在他手里怎么就成了~(吊嗓子)必杀技呢~
嘉德罗斯闭嘴!!!
嘉德罗斯棍子一甩,雷狮却根本没想着躲。在空中转了几转,他狼狈地摔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整理衣着,爬起。
雷狮啊呀呀,真~(咬字逐渐用力)是痛呢。
雷狮(摊手,让乱码覆盖全身)这样的疼痛,不知是天邪的几分之一呢……?
雷狮的语气似乎很漫不经心。他的话同当初劝说失控嘉德罗斯时一样,消散在飘渺的风中。
看着满身血迹逐渐被完好替代,而脸上仍带着笑的雷狮,嘉德罗斯说不出话。“更新的越快,痛感越重。”天邪这么说着。
嘉德罗斯……对不起。别说了。
雷狮哼。
挑着嘴角,雷狮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沉默带路。
雷狮……
再次清除了碍事的魔物后。
雷狮我其实……也一样。
雷狮嘉德罗斯,你说,我们明明都是前五,为什么一点忙都帮不上?
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也不知道。雷狮自然没指望他得出答案,自顾自开口。
雷狮(微不可察地叹气)一点忙都帮不上的是我才对。我……之前没说全。天邪断的确实是四肢。但还完好的,是你加护的那条手臂。
雷狮这里最没用的是不是我?在那边也帮不上忙,只能干些跑腿的任务。呵呵,我是小手下吧?
嘉德罗斯看着他,脚步放慢了。
雷狮这种事,再怎么,(吸气,但还是低落)也不可能有成就感啊……
嘉德罗斯你不是。我们都沉浸在自责中了。
嘉德罗斯认真地说。
嘉德罗斯雷狮,看着我。
雷狮(张大眼睛,不可思议)
嘉德罗斯你能这样对我讲话,我也应该严肃对待才是。我不是坐在神通棍上来的么?还在那之前,我也沉浸在自责中,陷入了同上次一样的幻境。
嘉德罗斯上次的失控,是我意识到了自己的脆弱。意识到了,却不敢面对,是弱者的心态。越是如此,越是沦陷,越是痛苦。
雷狮也认真起来,看着嘉德罗斯坦然的眼睛。
嘉德罗斯就在那时……你拉了我一把,让我足够理智与幻境抗衡。
嘉德罗斯这次也是。我真切的看到天邪被……那么真切的……
雷狮没事。说不出口就不说了。
嘉德罗斯不。我要说。天邪在传送前被禁锢,让本来能躲开的锁链贯穿了身体。
嘉德罗斯现在我知道,这不能怪我们,因为它无法被预料到。但刚被传送出来的我,眼前全是天邪被贯穿的场景。加上我没有跟你们传送到一起,那一幕更加挥之不去。
嘉德罗斯所以我……再次被自己困住。或许我该封住封印来让自己稳定些。
雷狮嘉……
嘉德罗斯(摇头打断)当时的我无法认清这一点,反而试图在痛苦中寻求清醒。在那时候看,天邪凶多吉少,所以‘清醒’就是一边在脑中重现场景,一边寻找天邪。渐渐的,两边的世界重合了……
嘉德罗斯那时候我眼中的世界,是红的……
雷狮不自觉收紧眉头。
嘉德罗斯然后,我看到了雷。你的落雷破开了我眼前的环境,让我得以窥见真实的一角。
雷狮……
雷狮愣愣地看着嘉德罗斯长出一口气。
嘉德罗斯所以……
雷狮本以为他也要激励自己一两句。不过嘉德罗斯顿了顿,还是说——
嘉德罗斯继续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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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狮:原来我是话疗师)
(这边用了些恐怖谷模拟嘉德罗斯的san值啊哈哈)
(标题的“视界”没有错哦)(毕竟没有主角的视角嘛)
(虽然两部分的字数完全能分两章,但我想了想,两者中都有人坦然面对了过去的自己呢~)(其实也算四个人都是吧)
(哟西,这次的更新就到这里,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