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斯凡

南澈近日频频被同一个梦境纠缠，苦不堪言，今日便约了心理医生，满心渴望能睡个安稳觉。

陆为在办公室瞧见南澈脚步匆匆离去，心下好奇，便偷偷摸摸晃到他工位前，一眼瞅见南澈的速写本遗落在桌上。他刚伸手要翻开，冷不丁一只手拍在肩头，吓得陆为一个激灵。

“陆总，你在这儿鬼鬼祟祟干啥呢？”是秦嘉乐，陆为长舒一口气，嗔怪道：“你要吓死我啊！”秦嘉乐优哉游哉喝口咖啡，揶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陆为撇撇嘴，解释：“我看南澈落下东西，就来瞅瞅。”“哦～”秦嘉乐一脸洞悉一切的模样，“那我不打扰你‘偷窥’了，先走咯。”“赶紧滚！”

待秦嘉乐走远，陆为深吸一口气，翻开速写本。开篇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暗大海，天空也是铅灰色，海浪汹涌翻腾，仔细瞧，黑色浪涛中似有人伸手求救。陆为不禁皱眉，心情压抑，记忆中南澈过往画作色彩明快，擅用缤纷色彩倾诉艺术感悟，可如今……他又往后翻，只见满页深色乱线交织，紫、黑、深蓝等颜色杂乱缠绕，往后几页皆是此类让人揪心压抑之作。

“陆总。”南澈的声音突兀响起，陆为手一抖，忙不迭合上本子，结结巴巴道：“啊……你，你不是走了吗？”“我东西忘拿了。”南澈拿起速写本放入包中，冲陆为笑笑，转身离开。陆为浑然不知，在未翻开的下一页，画的正是他，脸上还被南澈涂了一抹鲜艳红。

看完医生回到住处，天色已晚，阴沉沉的天幕下，南澈所住的老旧小区路灯昏黄黯淡。楼下，孙斯凡已等候多时。“等很久了吧？”南澈有些意外。“给你打电话不通，就直接等这儿了。”孙斯凡笑意盈盈，他是南澈五年前结识的朋友，身为小有名气的珠宝设计师，两人兴趣相投。南澈回 A 市后，二人还未碰面。

“这次来有啥事？”南澈熟稔地为孙斯凡泡茶，递上茶杯。“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孙斯凡眨眨眼。“嗯……好消息吧。”南澈浅笑道。“我辞职啦！要来 A 市咯！”孙斯凡兴奋宣布。“什么？辞职？”南澈瞪大双眼，“都做到首席设计师了，咋想的？”这算哪门子好消息？“总之能跟你同城就是好事嘛！”孙斯凡满不在乎。“那坏消息呢？”“裸辞，得住你家。”孙斯凡眼巴巴望着南澈，像求表扬的小狗。“孙斯凡，这俩可都不算好消息。”南澈无奈摇头。

孙斯凡随性洒脱、月光族作风，做事不计后果，南澈却觉他像曾经的自己，羡慕这份无拘无束，本该自己也有的人生。孙斯凡入住后，倒没添乱，每晚做好饭菜、收拾家务，南澈衣柜也添了亮色，尽是他的鲜艳衣裳。“哇，孙斯凡，你真像小姑娘。”南澈回家换衣，拉开衣柜打趣。这一瞬，记忆闪回七年前，“你这老古板，整天黑白灰，一看就铁面无私！”年少的南澈踢着石子嘟囔，陆为回击：“你才像小姑娘，花里胡哨。”南澈嘴角不自觉上扬，回忆却被敲门声打断。

“我来开！”孙斯凡跑去开门，刹那，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火药味四溢。“你怎么在这儿？”陆为见孙斯凡一身居家服，怒火中烧，压低声音质问。“我住这儿，你谁啊？”孙斯凡不甘示弱。“谁啊？”南澈从里屋出来，正套着白色短袖，衣衫半掩，见是陆为，忙拉好衣服，“陆总，怎么来了？”南澈头疼不已，三人客厅落座，一片死寂。陆为一袭黑衣，高大身形压迫感十足；孙斯凡低头玩手机，卡通居家服醒目；南澈如坐针毡，手都不知往哪儿放，暗自腹诽真像鸿门宴阿！

“陆总，这么晚来有事？”南澈硬着头皮问。“没事，看看你，吃饭了没？”陆为面无表情，南澈却打个寒颤。“不麻烦陆总费心，我每天给南澈做饭。”孙斯凡抢答，陆为只觉脑门似要冒火。“不打扰了，我先走。”陆为起身，孙斯凡自来熟跟上：“我送送你，陆总。”南澈不知所措，任由两人一前一后出门。

孙斯凡率先打破沉默：“我知道你，陆为。”见陆为不语，又道：“你不好奇南澈过去几年？”陆为心塞，好奇有何用，南澈根本不愿搭理他。“南澈这些年受苦太多，被那女人家属打断手，没法画画了，那年冬天还试图自杀跳海，是我救了他、陪着他。”孙斯凡字字戳心，陆为脚步顿住，望向他，心头一阵揪紧。“他看到你，就会想起糟心事，我不想让悲剧重演，希望你别打扰他。”孙斯凡目光坚定，陆为此刻只觉无力争辩，确是错过南澈太多苦难，在这愈发阴沉的夜色下，一场大雨似要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