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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暮、朝露和天启三人几乎同时抵达摘星阁。
彼时,阁内等候之人已从一位变成了五位……
分别是上古、白玦、炙阳、仙玉,还有那曾宁肯在九幽炼狱终老,也不愿回归上古神界的玄一。
上古与白玦的眼神愈发幽深沉静,炙阳依旧气定神闲,仙玉则目光平和无波。
玄一抱着酒壶倚在回廊处,远远瞧见天启三人前来,突然热情似火地抛去一个眼神。
天启不及朝暮和朝露那般镇定,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随后快步进入摘星阁,径直转向星月府去了。
面对其他五神略带谴责的目光,玄一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倒添了几分凡俗之人的气息。
仙玉你回来了!
仙玉率先开口,目光看向朝露。
朝露点了点头,未发一言。
上古见状,转而望向仙玉,问道……
上古你既然早知朝露不会死,那月弥呢?
仙玉微微垂首,轻声道……
仙玉当时我神力有限,仅能救下魂魄尚未完全消散的朝露。
仙玉至于如今,也只能让他们在时空乱流中往返穿梭罢了。
上古轻叹一声,伸手将朝露拉至身旁坐下,有意无意地与朝暮拉开了些许距离。
玄一毕竟是在他的地界上办事,我自是该提前跟他说一声,也好让我的计划能顺利推进。
玄一神色平静地说道。
其余六人心中暗自腹诽,三界都历经几番动荡了,还有什么事是他办不成的?
不过,他们也清楚,玄一此番要做的事,似乎并非恶行,只是究竟是对是错,还需些时日方能见分晓,因而谁也没有将这想法宣之于口。
片刻后,天启的身影出现在星月府后的桃渊林里。
他在溪边的树下伫立良久,最终缓缓靠着半截古树坐了下来。
千年岁月匆匆而过,如今除了腰间那只装着桃渊林溪水的葫芦,他身边竟再无其他长物相伴。
上古远远瞧见这一幕,心头不禁泛起一丝酸涩,分不清这份酸涩是为眼前的天启,还是为曾经在摘星阁中笑语盈盈、嘱托于她的月弥。
她的目光转向白玦,忽然开口问道……
上古你可还记得有一年你生辰,我送了你三车美酒?
白玦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答道……
白玦自然记得。
上古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轻声又道……
上古为了那三车酒,我在三界寻觅了整整十年。
上古只是为何我刚送到的次日,你便离开了神界?
这话一出,一旁的五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竖起耳朵,满脸好奇地看向上古和白玦,这等陈年旧事,他们竟从未听闻。
白玦一贯沉稳的面容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他避开众人的目光,声音虽不高,却足以让摘星阁内的众人听得真切……
白玦那日,天启神殿也收到了三车美酒。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即便历经六万年的光阴,如今听来,仍能让人从中品出些许醋意。
玄一哦~
玄一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带着几分促狭望向桃渊林,那幸灾乐祸的模样毫不掩饰……
玄一我不在神界的这些年,你们倒是过得热闹。
炙阳不动声色地朝玄一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莫要再添乱。
玄一冷哼一声,心下却想着,恨不得拿着喇叭将这六大真神的风流韵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上古那酒不是我送的。
上古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之色。
朝露.白眠太初殿中的那些珍酒,并非上古所赠,而是我姐姐。
朝露轻声开口,此言一出,白玦不禁一怔,像是突然领悟了什么,目光投向桃渊林的方向。
但这一次,他的目光穿透桃渊林,落在了其后的星月府上。
片刻后,他转过头看向上古,上古微微点头,说道……
上古当年,我也并不知晓在你生辰那日,月弥送了三车珍酒至天启神殿。
炙阳朝露,那天启他……
见白玦沉默不语,向来不涉足众神私事的炙阳也忍不住向朝露询问。
朝露.白眠我不知道。
朝露缓缓摇头,语调慢悠悠的道……
朝露.白眠据我了解,他并不知晓此事,而且他们兄弟俩,皆是不开窍的呆子。
上古微微垂眸,轻声说道……
上古那之后,便是混沌之劫了。
此话一出,摘星阁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六万多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回首当年的混沌之劫,最为惨烈、令人痛心的,当属月弥与朝露之死。
也正因如此,天启才会执着地寻觅月弥的魂魄,多年来从未放弃。
经此一番,众人也没了继续赏景品酒的心思。
上古携着白玦返回朝圣殿,玄一则拉着炙阳,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他所谓的“大事”,全然没了在九幽炼狱时的冰冷与厌世之感。
仙玉笑意盈盈地拉着朝露前往生命殿,朝暮无奈,只能在后面快步追赶。
许久之后,倚靠在桃渊林古树下的天启缓缓睁开双眼,他凝视着潺潺流淌的溪水许久,溪水中倒映着的星月旧府显得格外冷清孤寂。
突然,他仰天大笑一声,笑声中却饱含着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愧疚。
本以为自己只亏欠挚友一条性命,却不曾想,早在六万年前,便已欠下她一份深情,或许这份情,远不止六万年。
月弥已然逝去,她的所思、所爱、所牺牲的一切,除了身为妹妹的朝露,再无人知晓。
就如同那三车尘封于他神殿多年的珍酒,他从未开启品尝过一口。
天启站起身来,不再看星月旧府一眼,毅然走出了桃渊林。
刹那间,神界上空划过一道耀星,强大的神力震荡四方,引得散落在神界各处的女神们纷纷惊愕地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神界结界被撕开一道半丈宽的缝隙,浩瀚雄浑的妖神之力如惊鸿闪现,莫非上古神界中那位最有价值的单身汉回来了?
女神们尚未来得及欣喜,那妖神之力便已消失在天际,未曾留下一丝神力的痕迹。
走了?这一次,又要等多少年呢?
女神们在叹息之余,心中也明白,想要嫁给太初神殿中的那位浪子,恐怕是再无可能,于是也都断了这份念想。
仙玉事到如今才说这些,不觉得太迟了吗?
仙玉目光落在朝露身上,轻声问道。
朝露.白眠若此刻讲出,他仍懵懂不知,我便宰了他,亲自去寻姐姐。
朝露.白眠但姐姐在时空乱流漂泊六万余年,若能归来,想必最盼着的,还是天启去找她。
朝露微微仰头,眼中透着坚定。
仙玉那你打算何时动身去找月弥?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生命殿。
朝露顺手将万花弓卡在石门缝隙,把朝暮挡在外面,任他在外面呼喊,也无人回应。
朝露.白眠先修养些时日,待姐姐魂魄转世,我便启程。
朝露不紧不慢地回答。
仙玉带上外面那位?
仙玉嘴角含笑,眼神中带着一丝打趣。
朝露.白眠他?看我心情吧。
朝露.白眠这两人一同降生于元神池,却都像木头似的,不开窍。
朝露撇撇嘴,话语中满是无奈。
仙玉忍不住笑出了声……
仙玉你和月弥这对司职天命的双生女神,也有趣,竟都钟情于这般木讷之人。
朝露.白眠仙玉,你就别打趣我了。
朝露脸颊微红,轻轻拍了一下仙玉的手臂,带着几分娇嗔。
仙玉你老待在我的生命殿也不妥,还是回去吧。
仙玉笑着,将朝露往门口推去,同时取下万花弓,放在朝露手里,随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留下朝露站在门外,一脸茫然。
朝暮.棠溪季你要去下界?
朝暮走上前,看着朝露问道。
朝露.白眠等天启集齐姐姐的魂魄,我便出发。
朝露转头看向朝暮,眼中带着笑意。
朝暮.棠溪季让我同去吧,我陪着你,不会再让你陷入险境。
朝暮的眼神中满是关切与真诚。
朝露嘴角上扬,轻轻点头……
朝露.白眠也好,有真神在旁护着,即便我的神力尚未完全恢复,行事也能顺遂许多。
朝暮没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朝露,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