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穿过胸口的时候,是疼的。
真真切切的,在我灵力散失的时候。
自从我潜心修炼,灵力大增,到坐到天下人敬仰的仙尊之位,倒也是许久没有疼痛之感。
我差点稳不住心神,抬眸看着那人,眼神依旧是淡淡的,声音也是淡淡的…
“逆徒…”
那人却眼眶湿润着,看我的目光满是悲戚。
“自我魔族身份暴露被逐,已有十一年之久…”他的声音好似有丝丝颤抖,因失血过多,我的眼前有些迷雾,重重的。
“师尊…”
我听他喊我,但是我不想应。
他又叫了十一年了。
“我仅用一年的时间就巩固了地位成为魔尊,把你掳回来…”
“十年之久…”
“十年之久啊,我把你留在身边,用言语,用行动表达着对你的爱慕…”
“你为何不要我…”
他爱我吗?
答案是确切的,天下人共睹。
我的灵力与魔气相冲,他便用自己的血建造血池,凝聚魔气,留我一处纯净之所。我见过他为了压制我在魔族住所周围魔气脸色苍白的样子,还有被反噬后的狼狈。
我因他大逆不道生气,他便夜间处理事务,白日哄我开心。我见过他疲惫后放下戒备,像我们初遇时,尚小的他紧紧拽着我的衣袖,眼里的干净明亮。
我见过他所有的样子…
所以尽管我修着无情之道,依旧学着他的样子,贴近他,感受他,接纳他。
直到今天。
天族的人们靠着我传递出的各种信息,对魔族上下了如指掌,望将其一举歼灭。
他杀红了眼,也发现了不对劲,从战场赶回,我依旧被限制于屋子内,听着他的质问,还是淡淡的,眼底,却是真真切切的笑意。
“你为何如此…”
后面的话,我没办法回答于他。
随着我的倒地,最后一幕,是他自刎,同我倒在血泊之中。
他好像…哭了。
鼻尖血腥味蔓延,我微微皱眉,不适的睁眼。
血流成河。
我记得这里,是我和他初遇的地方,也是他在遇见我之前被收养后居住的村子。
由于魔族入侵,村里的人都死了,火很大,让我再一次感叹魔族的残忍。
就是在这里,他被藏起,亲眼看着魔族的人屠村放火,本是本因他母亲是人类而压制的魔性血脉,却是被唤醒了一般。
但是,我来了。
我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在被魔气侵染的村里,没有发觉他身上微弱的魔族气息。
后来他跟着我,压制了自己的血脉。作为活了几千年的仙尊,我看得出,他自以为隐藏的很好,那些龌龊的心思。
我装作不知道,可他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其他仙人又怎么会看不出?
于是迎接他的,是嘲笑,是排挤,是大肆宣扬,是身败名裂。
不知是谁传出了他是魔族的消息,或是有人查到了些许线索,他被唾弃,被我逐出师门。
后来,就是我死前的那些。
回过神来,我在满是脏污的村子里散着步。我清清楚楚的记得他的藏身之处,却是不紧不慢的到处看着。
本是自刎带来的疼痛,在一瞬间却没了感觉,他睁了睁眼,他现在,分明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童。
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他两眼放光,冲出藏身之处,找寻着心心念念之人。
重来一次…
他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
他还有机会,可以不和师尊闹掰,可以规避那些事情,好好的,和他的师尊在一起。
他跑的飞快,尽管他现在的身体也许撑不住,可是他好高兴啊。
他想,或许再来一次,师尊不会像前世那样看他,他会乖乖的听师尊的话,然后…
那抹白色的身影映入眼帘的时候,他的心跳动的更快了。
我在不远处停了步子,看他欢快的张开双臂,朝我奔来。
他想,他或许会弄脏了师尊的衣服,但是他满心欢喜的渴望久违的怀抱,不在乎了。大不了,就是被师尊骂一顿,打一顿。
所以,在长剑刺穿胸膛的时候,他是错愕的。
迎上我淡淡的目光,他眸子中的欢喜破碎了。
“正道,不容奸邪。”
我听见自己语气淡淡的,内心…毫无波澜。
身为正道,处仙尊之位,我本应如此的。
“师尊…”
我听他声音弱弱的,许是活不久了。
“我只算是您的污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