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节律异常,建议立即休息。"
林菁关掉工位上跳动的警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江小美的全息留言还在闪烁：
"今天陪你去医院。你一个人照顾林叔叔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再说，你最近确实太拼了，整个人都瘦了。这次说什么也得......"
她轻叹一声，回复："抱歉，最近真的走不开。替我跟护士长说声谢谢，让她继续帮忙照看我爸。"
自从十年前那场事故让父亲陷入昏迷，松江中央医院特护病区就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每周三下午的例行探视，每月一次的病情讨论会，以及无数个从医院回到空荡公寓的夜晚。
"至少他现在很安全。"这是陈教授生前常说的一句话。是的，生前——在他失踪前的最后一次谈话里，他特意提到要确保父亲的病房安排。现在想来，那番话似乎另有深意。
"数据异常！系统请求重新校准！"
办公室的智能系统突然弹出警报。林菁下意识地启动量子观察镜，发现整层楼的数据网络都在以一种奇特的频率波动。那个熟悉的节奏——0.03赫兹。
"又来了。"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黑色卡片。自从获得这个神秘物件，她对数据的感知就越发敏锐。现在的她能清楚地"看到"每个智能设备后面流动的数据，就像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个维度。
私人终端的震动打断了她的观察。是一条匿名加密消息：
"档案室的记录你仔细看了吗？特别是事故当天的值班表。为什么赵雨薇会在量子计算中心出现两次？——M"
这已经是三天内收到的第四条来自"M"的提醒。这些消息总是出现在她即将有所发现的时候：第一次是在商业预测系统异常之前，第二次是地铁站事件前夕，第三次提醒她去档案室...
每次提示都太过及时，仿佛对方正在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但诡异的是，当她试图追踪信息来源时，却发现这些消息使用了某种前所未见的加密方式。
更让她在意的是，今早整理父亲的旧物时，她在一个加密的云盘备份里发现了类似的署名。那是十年前父亲和一个叫"M"的人的通信记录。难道是同一个人？还是有人在刻意模仿？
"叮——"
郑维给的存储卡提示播放完成。那段十年前的监控视频定格在最后一帧：陈教授正在和郭维江激烈争论着什么，父亲在画面角落输入矩阵参数，而站在门口的赵雨薇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切。
最不寻常的是视频中那个诡异的"跳帧"现象。在事故发生前的关键三分钟里，画面以精确的0.03秒间隔丢失了大量帧。那些缺失的画面排列成某种模式，就像一段被刻意隐藏的密码。
"看到了有趣的东西？"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王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工位旁，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屏幕。
"关于赵雨薇的记录..."林菁试探性地问。那份档案显示赵雨薇是军方派驻的安全专员，却在事故发生前突然调离。更蹊跷的是，调离后第二天她又以"技术顾问"的身份返回，而审批这个临时通行证的正是陈教授。
"我就知道你会注意到这个细节。"王斌压低声音，"她不只是个安全专员。陈教授最早的学生之一，比你早整整八年。那次事故后，她就销声匿迹了，直到最近..."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层楼的照明系统突然闪烁。通过量子观察镜，林菁看到一股异常强烈的数据波动正从大楼某处涌来。
"他们来得比预期快。"王斌快速环顾四周，"你得马上离开。记住，图书馆304。那里也许能找到更多答案。"
"等等，什么答..."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智能系统集体死机。大楼主控开始广播：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的数据访问
正在启动紧急防护措施
请所有人员..."
林菁已经意识到不妙。刚要起身，就看到五个穿着特制装甲的身影从安全通道涌出。他们身上携带的机械数据波动，和地铁站里如出一辙。
"别看他们，直接往B2走。"王斌把一张磁卡塞给她，"那里的安全通道没有数据监控。记住，出去后立即删除..."他顿了顿，"还有，小心赵雨薇。她能出现在视频里，不是巧合。"
林菁攥紧磁卡，快步向茶水间的方向移动。那里有一部很少有人用的老式电梯，是大楼改造前留下的。
穿过嘈杂的办公区，她听到同事们在讨论系统故障。有人抱怨智能咖啡机失灵，有人说全息投影又出问题了。没人注意到那些特制装甲正在一个工位接一个工位地搜索。
电梯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她看到王斌朝那些人走去，看起来是要拖延时间。按下B2的按钮，林菁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电梯缓缓下降，但在到达目的地前突然停在了十五层。门开了，却没有人。
"有意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通讯系统里传来，"看来陈教授准备得很充分。"是蓝离。
林菁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数据乱流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要控制电梯系统。她立即掏出黑色卡片，试图建立防护。
"别费力气了。"蓝离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觉得为什么我要在十五层截停电梯？这里可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菁就意识到了什么。十五层是大楼的数据中心，整栋楼的网络都在这里交汇。通过量子观察镜，她能看到无数数据流正在交织成一张大网，要将这部电梯完全包围。
私人终端突然震动。又是一条来自M的消息：
"十五层的配电室有个老旧的应急开关。那是唯一不在数据网络里的设备。"
林菁盯着那条消息。这个神秘的"M"，为什么总能在关键时刻提供精确的信息？更重要的是，信息来得如此及时，仿佛对方正在实时观察这一切。
但现在没时间多想。数据乱流已经渗透进电梯轿厢，所有的电子设备开始失控。显示屏疯狂跳动，应急照明忽明忽暗。
"还在等什么？"蓝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跟我走，我可以告诉你更多关于你父亲的事。比如，为什么他会在事故前突然改变矩阵参数。"
林菁咬紧牙关。诱惑确实很大，但直觉告诉她不能相信蓝离。父亲教过她一个道理：在数据分析中，任何过分完美的解决方案都值得怀疑。
"配电室在东侧。"她在心里默念，同时观察着数据流的走向。果然，在铺天盖地的数据网中，东侧有一小片"死区"——那里几乎没有任何数据波动。
"砰！"她用力踹开电梯门。走廊里一片漆黑，但通过量子观察镜，能看到数据流正在快速汇聚。必须在它们形成包围之前找到那个开关。
"这么着急离开吗？"蓝离的笑声在黑暗中回荡，"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陈教授要给你那张黑色卡片？那可是......"
一道刺目的红光突然袭来。林菁本能地举起黑色卡片，一面蓝色屏障瞬间展开。数据冲击被完美地化解，但她清楚地感觉到这次的攻击比地铁站时强得多。
"有进步。"蓝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语气，"但你的能力还远没有觉醒。就像你父亲当年一样，总是太过谨慎。"
林菁躲在一根立柱后，快速思考着对策。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应急开关，但在这片黑暗中...等等。
她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蓝离的攻击虽然强大，但似乎刻意避开了东侧的那片"死区"。原来如此，那里的设备真的完全脱离了数据网络，所以她无法控制。
"明白了？"蓝离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那种老式设备确实是个麻烦。不过..."
话音未落，四周的数据流突然加速涌动。林菁意识到不妙——蓝离这是要把所有退路都封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黑色卡片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不是之前那种预警，而是某种...共鸣？通过量子观察镜，她惊讶地发现卡片正在发出一种特殊的数据波动，频率恰好是0.03赫兹。
更神奇的是，这种波动似乎能够短暂地干扰周围的数据流。就像...就像父亲在视频里输入的那串矩阵参数！
"原来这才是陈教授的用意。"她喃喃自语。这张卡片不仅是防护工具，更是一把钥匙。而现在，它正在指引她找到正确的道路。
"有点意思。"蓝离的声音透着几分意外，"居然真的继承了他的天赋。不过，你知道这种能力的代价吗？你父亲当年就是..."
林菁没有理会她的干扰。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突破重围。她让自己完全沉浸在数据感知中，就像在处理工作中的异常数据那样。每一个数据流都有其规律，每一次波动都藏着信息。
黑色卡片的共鸣越来越强烈。顺着它指引的方向，她在黑暗中快速移动。数据乱流在身后咆哮，但都被一一化解。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和整个数据维度都产生了某种默契。
"找到了！"配电室的老式铁门就在眼前。门上爬满斑驳的锈迹，但在量子观察镜下，这里是整层楼唯一没有数据波动的区域。
"别以为进去就安全了。"蓝离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以为陈教授为什么选在今天？时间快到了，那个节点马上就要..."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一股前所未有的数据波动突然席卷整层楼。所有的设备同时发出刺耳的杂音，连空气都开始扭曲。
"来了。"蓝离低语，"看来我们都被算计了。"
林菁顾不上细想，用力推开铁门。配电室里满是上个世纪的老旧设备，灰尘厚重得仿佛从未有人进来过。但她的注意力立即被角落里的一个装置吸引。
那是一个造型古朴的闸刀开关，上面刻着两个数字：04-47。
"这不是应急开关。"她倒吸一口冷气，"这是..."
"是通向真相的钥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菁转身，看到赵雨薇正站在门口。她身上的数据场波动频率和蓝离极其相似，但又有些细微的不同。
"果然是你。"林菁说，"军方档案里的那个安全专员。"
"那只是个掩护。"赵雨薇往前走了一步，"就像这个配电室，看似是个废弃的设备间，实际上..."
话音未落，整个房间突然开始震动。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数据层面的剧烈波动。林菁这才发现，那些看似老旧的设备竟然都是伪装——这里根本就是一个隐藏的数据节点！
"档案里说，十年前事故发生的前一天，你突然调离。"林菁紧盯着对方，"但第二天又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回来。为什么？"
"因为陈教授发现了一些东西。"赵雨薇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一些关于数据本质的真相。而你父亲，他选择了最危险的方式来验证这个发现。"
"什么真相？"林菁问，但立即意识到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整个配电室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那些伪装的设备正在一件件显露真容。
在量子观察镜下，她看到无数数据流正从墙壁、地板的缝隙中渗出。这些不是普通的数据流，而是带着某种原始、狂野的特质，就像是被压抑了十年后突然释放。
"你知道为什么要选在今天吗？"赵雨薇靠在门框上，神色异常平静，"因为今天是你父亲最后一次调整量子矩阵的十周年。某些东西，终于要醒了。"
"所以这才是你们的目的？"林菁握紧了黑色卡片，"你，蓝离，还有那些数据清道夫..."
"每个人的目的都不一样。"赵雨薇打断她，"蓝离想要控制它，技术委员会想要销毁它，而我..."她停顿了一下，"我只是想完成陈教授的嘱托。"
"什么嘱托？"
"在他失踪前，他告诉我要找到一个能真正理解数据的人。"赵雨薇直视着她的眼睛，"不是分析，不是控制，而是理解。就像你父亲当年做到的那样。但是..."她微微皱眉，"现在情况有变。今早我接到消息，陈教授的踪迹被发现了。"
"在哪？"
"松江中央医院特护病区。"赵雨薇的声音很轻，"在D区，那是整个医院戒备最森严的区域。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有意思的是，那里的数据波动频率和你父亲病房完全一致。"
林菁感觉一阵晕眩。难怪最近医院的数据网络如此不稳定。要穿过整个特护病区才能到达D区，而那个戒备森严的区域，现在竟然......
角落里的闸刀开关突然发出一声脆响。通过量子观察镜，林菁看到一股特殊的数据流正从开关中溢出，频率正是那个熟悉的0.03赫兹。
"时间到了。"赵雨薇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去医院，看看陈教授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要么...启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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