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对上那漠然的视线，崔明珠竟有一瞬发怵。她强自镇定，指挥身后的婆子们上前制住那人，将盒子抢来。

玄羽护着盒子，轻松躲开扑过来的婆子们。局面一时难堪，说是二小姐吩咐教训下人，反倒是下人把二小姐的人耍的团团转。

“啊，长姐！”这声音出其不意，局面又混乱，玄羽下意识停住动作转身规矩地站好，可身后空无一人。

只一时的分心，婆子们趁机抢过他手下的盒子，玄羽回神正欲夺回来，却听见崔明珠语气不善道：“今日是父亲寿辰，你要是不想长姐受责骂惩罚，就尽管来抢。”

盒子被捧到崔明珠跟前，她扫了一眼便不再多看，吩咐那婆子务必好生护着送到总管那里。

玄羽被几名婆子按着跪在地上。看着这张脸，崔明珠心下的厌恶反倒将那份怵意压下，不由分说扬手冲着另外完好的半张脸扇去，是极清脆的一记耳光。

“玄羽是吧，”看着跪在地上挨了一巴掌的人，并没有令人心生快意。她冷哼一声，压低嗓音，“你最好把你的心思给我丢干净了！”

前来领人的青萝吓得不轻。那个平日里桀骜冷淡的少年侍卫一动不动跪在地上，上半身挺得笔直。他低着头，额前发丝垂落，掩住了眉眼，无端增添了几分阴翳之态。

她向来很怕大小姐的这个侍卫，如今看到他这副模样，更是不敢靠近半分。但碍于大小姐的吩咐，她只能壮着胆子，把人领回去。

屋内，一坐一立，相对无言。玄羽只觉那道视线如有实质，让他背后冷汗涔涔。他躲避着她的目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没错，不知道。

崔明珠那一巴掌说是打在脸上，更像是打碎了心底一层屏障，阳光刺破云翳，搁浅濒临窒息的鱼重新回到水中。一瞬的恍惚过后，是乍然清明，醍醐灌顶。

她没把自己当下人，他也不觉得自己比那些贵人低贱，配不上她。他只是没有喜欢过一个人，突然想明白后，那种慌乱与无措让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我……”他试探性开口。

“过来些。”那平静温柔的声音，似清风拂过湖面，让他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这句话说出来，玄羽只觉自己的话愚蠢至极。如果一开始就把盒子给崔明珠，说不定就不会有后面的事。可偏偏除了崔明玉，他谁的话都不想听。

很轴，很执拗，崔明玉自然明白，所以才不愿让他去前院。

崔明玉抬手，轻轻触碰少年泛红的右脸，那静谧湖水般的眼神深邃澄清，却又藏着莫名忧伤。

而他望进她的眼睛，久久注视，看着那眼中渐渐泛起水光。

他慌了神，抬手想接住眼泪，而她却将泪意生生忍了下去。

“崔明玉……别哭，我不疼了。”

在外人前，他都喊小姐。只有两个人时，他会直呼“你”，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放轻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崔明玉很快收敛情绪，声音低哑，“我没事，以后不用忍着，现在的我，能护得住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