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照亮我

黑眼镜悠悠哉走近解雨臣，北京的伙计跟长沙的人混作一团，地上有鲜血，有尸体，解雨臣站在人群之外，衣服上不知道沾的谁的血。黑眼镜叹口气，说，“衣服脏了，他会生气吗。”

解雨臣听见声音转头看向黑眼镜，他没回答问题，用不属于解雨臣的声音反问他，“爷，您没事吧？”

黑眼镜隔着墨镜挑挑眉，笑着说，“想对我动手的人都是不想活着的人。”他又向前靠近了一点，盯着解雨臣的脸看了一会儿，说，“你受伤了。”紧接着又说，“快把这面具摘了吧，你们当家的可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伙计抬手从脸上撕掉面具，露出一张年轻俊俏的脸，一眼看去脸型轮廓有些神似解雨臣，但经不住仔细打量。

黑眼镜饶有兴致的看了看他，说，“你们当家的那边怎么样了？”

伙计嘿一声就笑了，驴头不对马嘴的说，“我们当家的厉害着呢。”

他说的满脸骄傲，黑眼镜看了他一眼，“是挺厉害的。易个容都这么求细致。”说着转身向外面走，边走边说，“死了的活着的都带上来。”

伙计跟上他，说，“爷，当家的不是说死了的扔地下，活着的扔上面吗？”

黑眼镜无所谓的笑笑，“是吗？我不记得了。”

他说的坦坦荡荡，一点也没有要改口的意思，他想，解雨臣那边的腥风血雨也要结束了吧。他转头问伙计，“你们当家的以前怎么处理活人？”

那伙计就挠挠头说，“当家的从来不留活口。”他又问，“爷，你那张图上到底写的什么？”

黑眼镜若有所思地笑，旋即把手里的纸团子丢给伙计，看也不看他就自己往前面走。伙计纳闷地摊开纸团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一群蠢货”。

解雨臣死死掐着平头六子的脖子，他强行用手按着他的头看向楼外的夜色，平头六子看见黑夜中解家的伙计围成一团，死死圈住自己那些兄弟，他的脖子很快被强行扭回来，他看见鲜血染红了解雨臣的衬衫，解雨臣生生把刀尖插入他的血管，他听见解雨臣说，“解家的盘口，以前姓解，今后也只会姓解。”

解雨臣松开手，地上的人再没了鼻息。他下楼去，有伙计叫他当家的，他脸上沾了血，在跟平头六子的打斗中他没讨到太多好处，亡命徒都是蛮力。他让伙计把人都带回老宅，转头时，发现黑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那人笑着说，“流了好多血。”

他们一起回到解家老宅，解雨臣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他想，阎王爷列举他的罪孽都得按本计量吧。这一刻，活着的人终于面露惊恐，他们终于意识到，小九爷不在乎任何人的命。他们都看见了平头六子的人，看见解雨臣面无表情的问伙计，“都是按要求做的吧？”

伙计答道“都弄好了。”

解雨臣毫不犹豫的点燃了老宅。

他对活着的人说，“这就是背叛解家的下场。”他说，“想死的我马上成全。”

他们都是想赚钱的人，他们不像平头六子那些大的“喇嘛盘”，他们不是亡命徒，他们都想活着。今天他们真真切切的知道了当家人的手段，他们今后再不敢造次。

解雨臣在火光中看向黑眼镜，黑眼镜抬手擦掉他脸上的血迹，解雨臣愣了一下，说，“走吧。”

他抬脚就走，把所有罪孽都留在了身后的熊熊大火中。

黑眼镜问他，“我的服务，解当家还满意吗？”

解雨臣冷哼一声，说，“你一直在破坏我的规则。”

黑眼镜笑着答，“我有吗？”他说，“你衣服上沾了好多血。”

好多年没人关心这些了。他低头看看了粉红衬衫，说，“都是皮外伤，死不了。”

黑眼镜哈哈大笑，“解雨臣啊解雨臣。”

到底在笑什么。 解雨臣想，有那么好笑吗。

黑眼镜问他，“为什么不叫我跟着你？”

解雨臣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他还没开口，黑眼镜就接着说，“我可是收了钱来保护你的。”

解雨臣说，“我不需要保护。”他说，“你只要确保我还有一口气，就能给吴三叔交差。”

黑眼镜无奈的笑笑，决定不聊这个了，“你家伙计学你挺像的。”

解雨臣瞧他一眼，“解家不养闲人。”

黑眼镜又笑起来，他说，“解雨臣，你抬头看看，今晚的月亮。”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了好长一段路，好像所有恩恩怨怨都离他们而去。

解雨臣微微抬头，远处有桥，有水，路灯和月亮并肩相向，那一刻，路灯好像把月亮照亮了。

身边的人开口说，“你把你心里的解雨臣也烧了。”

解雨臣说，“你的好奇心果然很重。”

黑眼镜笑着说，“裙子很漂亮。”

他说的郑重其事，解雨臣从没见过他这么认真的说话。

今晚好像没那么疼了。解雨臣想，好多年都没见过这么亮的月亮了。

长沙解家盘口重新洗牌的消息随着第二天的晨光不胫而走，解雨臣安排了新的伙计介入解家在长沙多年经营的盗墓销赃产业，他即将离开长沙，今后也少不了和吴家的生意往来，想着理应去向吴三省这个长辈辞行。

黑眼镜跟着解雨臣一同踏入吴三省的院子，当时吴三省正在跟潘子说什么事，应该是跟吴邪有关，因为进门时解雨臣听见潘子说“小三爷的铺子之前也生意惨淡。”见他们来，两个人就停了话头，潘子打了招呼就离开了。解雨臣向吴三省表达了谢意，当时吴三省看着解雨臣，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有一天，吴邪有难，希望你能帮衬他。”

吴三省说的时候语气有点无奈，又有点长辈托孤的意味，解雨臣忍不住想起解九临终前把解家的担子硬生生撂到他肩上的样子。

他总要做那个值得托付的人。解雨臣在心里叹一口气，又觉得这本来就是他欠吴三省的人情，本来就是他作为老九门解家当家人的责任，开口对吴三省说，“三叔放心。”

这时候黑眼镜在一旁不咸不淡的说，“该入局的人终究要入局的。”

吴三省瞪了黑眼镜一眼，“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留恋你的雇主。”

黑眼镜笑而不语。

他们很快告辞了吴三省，解雨臣有点无奈的问，“你是要同我回北京吗？”

黑眼镜答非所问的说，“我不是个求安稳的人。”然后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继续道，“不过解当家有活可以想着我，我晚上睡觉也会接电话的。”

解雨臣还没开口，黑眼镜又说，“太重的担子会把肩膀压塌的，塌肩膀可就不好看了。”他说，“明年过的轻松一点吧。”

解雨臣看他一眼，说，“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黑眼镜失笑，解雨臣看到他好像叹了口气，他听见他说，“就到这吧。”

解雨臣看见黑眼镜停了脚步，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他想，他本来就居无定所，他是自由的，他们都有自己的使命。

又快过年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先生。

明年你也轻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