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王砚衍轻咳一声，打破这微妙紧绷的气氛，“今日雅集，本为寻乐共赏妙艺，莫要失了风度。”他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目光在皇甫玉莲与顾雪影身上稍作停留，话是对着众人说，可那隐含的告诫之意，皇甫玉莲怎会听不出来。

她脸上笑意一僵，旋即恢复娇俏模样，“太子哥哥说得极是，是妹妹心急口快，失了分寸，还望顾二小姐莫要怪罪。”嘴上致歉，眼中却依旧透着不服与轻蔑。

顾雪影起身，福了一福，“皇甫姐姐说笑了，雪影岂会怪罪。”她举止端庄，神色平和，可藏在袖中的手已悄然攥紧，深知这风波不过才起了个头。

江氏这时赶忙上前，满脸堆笑，“太子殿下，各位小姐，今日小女能得殿下夸赞，实是我顾府之福，往后定当勤加磨砺技艺，不负恩泽。”江氏一边说着，一边拉过顾雪影。

顾雪影神色未改，只是微微点头，抽回自己的手，轻抬眸望向太子，“殿下，雪影献丑许久，愿退下静候，把这场地让与其他才俊施展妙艺。”

王砚衍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一瞬，似有不舍，却也颔首同意，“也好，顾二小姐且先歇着。”

待顾雪影退至一旁，人群中议论声渐起，有艳羡者，有嫉妒者，亦有暗中谋划者。皇甫玉莲凑到几位相熟贵女旁，咬着唇，恨恨道：“不过弹了一曲，就想攀高枝，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咱们可不能让她得逞。”众女纷纷附和，眼神闪烁着算计。

另一边，顾雪影寻了处角落石凳坐下，正思忖间，那边又有贵女起身展示丹青妙笔，引得众人围拢夸赞，她抬眸望去，只见王砚衍专注赏画，神色淡然，再想起那纸条之言，暗暗咬唇，深知此后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在这暗流涌动的宫闱争斗里艰难求存。春日宴后，顾雪影回至丞相府，婉荷院依旧静谧，可她知晓，府外暗流涌动。那宴上诸般目光，有倾慕、有嫉妒、有审视，皆如细密蛛丝，缠得她脱身不得。

几日后，皇后传召顾雪影入宫。顾雪影入得宫闱，行至皇后宫殿，见王砚书身姿笔挺地站于一侧，一袭华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神色冷峻，自带疏离，周身散发着让人难以靠近的气场。

“顾小姐，那日春日宴上，你的琴艺本宫着实欣赏。”皇后笑语盈盈，目光却在顾雪影与王砚书间游走，似在衡量什么。

“多谢皇后夸赞，臣女不过随心而奏。”顾雪影答得恭谨，眼角余光瞥见王砚书，只见他眼眸深邃，仿若寒潭，静静伫立，对周遭一切似都不关心，只那通身贵气与冷峻模样，让人无法忽视。

皇甫玉莲随后而至，见此场景，妒火中烧，扭着腰肢上前，“哟，顾二小姐，又来御前献艺啦？”

顾雪影仿若未闻其讽，神色未改。皇后轻咳一声，“玉莲，休得无礼。”转头又对顾雪影道，“本宫有意办场宫宴，想请顾小姐届时再展琴艺，助助兴，顾小姐可莫要推脱。”

顾雪影心中明白，这是场鸿门宴，却也只得应下。待出了宫门，正欲上轿回府，二皇子王砚衍却大步赶来，身后跟着几个侍从。

“顾二小姐，请留步！”王砚衍高声喊道，额头上微微沁出汗珠，似是一路急行而来。

顾雪影停住脚步，秀眉轻蹙，看着这位风风火火的二皇子，不知他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王砚衍到了近前，先是规整了下衣衫，才笑着开口：“顾二小姐，可还记得春日宴上那曲《在山间》，本皇子回去后，那曲子的调子一直在脑中回旋，实是妙极。”说着，他眼神满是兴致，全无平日里的顽皮神色，透着几分认真。

顾雪影神色稍缓，微微点头：“多谢二皇子夸赞，不过是臣女闲时所作。”

王砚衍摆了摆手，凑近些许，压低声音道：“不瞒顾二小姐，本皇子素爱这些音律，近日寻来一把绝世古琴，名唤‘逸韵’，音色绝佳，正想请顾二小姐品鉴品鉴，看与那《在山间》是否相得益彰。只可惜，这琴如今在我那府邸，被我母妃好生看管，说是贵重之物，轻易不能带出。”

顾雪影眼眸一亮，她对琴艺向来自爱，听闻有此等好琴，自是心动，可又觉贸然前去不妥。王砚衍似看出她顾虑，忙道：“顾二小姐莫虑，待过几日，我寻个由头，邀些懂琴爱乐之人齐聚我府，届时小姐再来，也不显得突兀，还望小姐赏脸。”

顾雪影思忖片刻，觉得若真有好琴，不失为一次难得机缘，便应下：“既如此，多谢二皇子美意，臣女静候佳音。”

王砚衍大喜，连声道：“好，好，那便说定了！”

回府后，顾雪影全心投入调查母亲死因。从旧仆口中探得些许线索，似与朝中某位重臣有关联，正思索间，闻听老夫人唤她去园子赏花。

园子里，老夫人拉着她手，叹道：“影儿，你回府后，日子怕是不太平，祖母只盼你平安。”顾雪影心中一暖，“祖母放心，影儿自会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