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临近晌午，郑君提着一瓶酒和一篮水果走向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进了山，他抬头，看到的是漫山遍野的杨树，入秋了，树叶橙黄，看起来真像橙黄色的海洋，风轻轻一吹便索索作响，他把头抬得更高，想看到顶端，从树的基部往上看，可平滑的，灰白色的杨树，让他的鼻头酸酸的，他自言自语道:“让哥，今年的白杨树长得很好，长得高的挺拔，叶大荫浓着呢。”他又低头走向了前，越过一个小山丘就到了许让和他妻儿的墓地，最后一段路他走的很艰难，但总是到了，他给每一个墓都放上了水果，点燃了香火，然后靠在离许让最近的一棵树下，他打开了书，开始动情的朗诵《白杨礼赞》“让哥，这是你最喜欢的，我每年都要念给你听‘每个人都有...白杨树实在是不平凡...我赞美白杨’……”当他念到最后一段时，他忍不住去抹眼泪，哭着说:“对不住了，让哥，我没护住嫂子她们...”

每年，郑君都在这个林子里祭奠许让，一位十年前就牺牲的人，一位高尚的人“让，我已经获取他们的信任了，那个叫做毒雀的大毒枭终于要见我了，那些害死你的人，我一定要让他们偿命！”郑君抹干了眼泪准备离开，他走了几步，向后看去，那些笔直的，高大的白杨环抱着许让，静谧而安稳，他想许让或许也是其中的一棵，他走出了大山，走上了人行道，他习惯了走靠边的林荫下，那些暗黑的地方，然而周围稍微有一点声响都能引起他的高度警惕，马上有脚步声，跑动的声音，郑君机警的转过头，但马上就放下戒备，对面的人行道上有两个女孩在相互追逐打闹，欢笑声充斥了整个天空，他看着他们明暗交接的脸，自己应该完全浸润在树荫下了吧，可他总想着她们应该被太阳浸透，他只是看着她们，想起那句诗:“往事暗沉不可追，未来之路光明灿烂！”他微笑着朝前走去，步伐也显得轻松了。

到了一处僻静的山谷，郑君意识到这里可能快没信号了，他把窃听器藏在一处尽量高的地方，对同伴说:“如果六小时内未归队请求支援，如果未归队，请忘了我”四周静悄悄的，太阳被粉黛色的天空裹挟，他走向那间仓库，毒贩们都围在一张圆桌上，他们说这是毒雀为了“平等” 安排的，郑君却嗤之以鼻，在毒贩的嘴里，毒雀就是神通广大的活菩萨，字里行间洋溢的崇拜，郑君仔细端详着这些人，个个身上都扎了孔，眼神里透露出欲望，都是面黄肌瘦的，久远年代的记忆使郑君陷入了痛苦。

等待着，一位体格健壮的中年男人出现了，他的脸色很平静，可他的眼神却很犀利，透着一股狠劲，他的旁边有两个年轻人，一个凶神恶煞，一个举止稳重，三个人看起来挺健康的，他们就坐后就端详着郑君，用狐疑的脸色盯着他:“你叫郑大(伪名)，在厂里当工人，有一个女儿读初中...”郑君打断:“嗯，我知道您什么都知道”毒雀淡淡的微笑:“为什么干这行，会被那群老鼠咬的...”郑君装着露出卑微的神色:“为了钱，有钱就好了...”毒雀笑的大声了“人都是这样啊，好啊，人们都说富贵险中求，把这白粉吃了，我就把渡口的生意交给你。”郑君虽然做了这个心理准备，但还是犹豫起来，毒雀冷冰冰的说:“所有人都一样，都得吃，吃了才好”毒贩们用深邃无神的眼睛死盯着郑君，郑君用纸卷成一根管子，将白粉通过嘴与鼻子吸入体内，果不其然，马上就有一股真实的恶心感涌上心头，他侧倒在地上语无伦次，无力感，窒息感充斥着他的大脑，他全身抽搐，流泪涕涟，紧接着就昏死过去了“这个乡巴佬吸太多，来个人拿桶冷水弄醒他”毒雀用脚把郑君翻过身，冰与火的感受刺激着郑君的大脑，不久就清醒了，毒雀开始分配工作，郑君把重要信息用指甲刻在肚皮上，突然一阵铃响，毒雀去接电话，郑君看着门外透进一丝月光，时间过得飞快，很快毒雀回来对大家说:“这里混进来一只老鼠，帮我弄死他”郑君意识到有人泄密，当他还在想是谁时，就被无数双手控制，接下来的4小时很漫长，郑君麻木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和许让偷跑到村长家地窖时的情景，那时候只有村长一家通了电，灯光下的他们用一只煤炭磨的笔在破旧书本上写划着，他还记得许让说:“书上有我们这个山沟沟里看不到的风景。”他们走出了大山，村里人仅有的两个大学生啊，中学时的自己和许让总是争论白杨树和青松哪个更好看，两个人经常争的面红耳赤，等大学一起进了警校，他想起他和许让争抢第一的样子，后来就是朦胧中回到了刚结婚时的紧张兴奋，看到孩子时的喜悦……在失去意识前，在血光中好像看到人影，好像听到了战友的哭声，他在想，抓到人了吗？按照时间来算应该够了，我女儿吃饭了没有啊？我今天好像在杯里没放茶叶……可马上黑暗来临了，四周静悄悄的。

郑君的墓碑没有照片，没有名字，他的墓前有一群身穿黑制服的人，不动不笑，都静默的看着这座墓碑，碑文上写着——生长于贫瘠土壤的青松，却长得那么秀丽挺拔，它像一把深绿色的巨伞，只见地上散落着斑驳阳光，松涛涌动拟翻滚的海洋。

这里躺着一位35岁的缉毒警察，为了家人，没有人知道他，然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郑君会在工作提案第一页写道:“我希望人们从此会偏爱太阳，而不是祈愿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