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生父母

文沉溪骗柳仪说自己是无业游民，但其实他挺忙的。

　　而今天只睡了四个小时就得出门的他，在最烦躁的时间段见到了他一见就会莫名烦躁的人。

　　文卫国可能是担心文沉溪出门的早，所以很早就来公寓门口等着了。见到人，他立马走上去，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这是？”文沉溪见文卫国脸色苍白，假惺惺的询问。

　　“哼！让你打钱，你的钱呢？”

　　“你的其他几个儿子这么没能力，都养不起你吗？”文沉溪轻轻挑眉，淡漠的眼神里带着讥讽。

　　“他们养不养的起是他们，但你必须给钱，你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儿子！”文卫国即便是在外面也丝毫不收敛，他的声音洪亮，引得周遭人纷纷侧目。

　　“是啊。”文沉溪微眯着眼，身子站的笔直，“那你去告我啊。”

　　“你！”文卫国怒火中烧，但他确实拿文沉溪一点办法也没有，文沉溪确实给够了每个月的生活费，他除了骚扰他等他腻烦打钱过来，其余一点办法也没有。

　　但是，现在的骚扰也没有用了。

　　“沉溪，爸爸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但你真的不能不管我啊，实不相瞒，我现在欠了一屁股债，我真的走投无路……”

　　“活该啊。”文沉溪的语气总是那么不正经，而此时又带了些许侮辱性，“你最好真的走投无路，然后出个什么意外，死不瞑目。”

　　文卫国本就不是个耐心的人，此时见自己儿子居然对自己恶语相向，气的指向文沉溪的手指都在发抖，“你咒我！你竟敢咒我！？”

　　文沉溪毫不在意，漠然看着文卫国的脸色由白到红，由红到绿。

　　像个五彩缤纷的调色桶。

　　文沉溪上了车，管也不管作势要挡车的文卫国，让司机不要停直接开过去，而不出他所料，文卫国也怕得车没驶近就又回到了路边。

　　文沉溪无声的笑笑。

　　他这样的人，怎么舍得让自己死呢？

　　——

　　原本这个星期是钟白来接小意，但陈然下班后却接到了小意的电话，因为担心小意的安危，陈然便给他买了一个一键通话的手表，以前也没有派得上用场，因此陈然难免有些担心。

　　“小意？怎么了，爸爸没去接你吗？”

　　“爸爸没来，有个奇怪阿姨来了。”

　　陈然不悦地皱眉，虽然已经想到了可能是叶欢欢，但还是不由的担心，说了几句安抚性的话，让小意待在那别动，挂断电话后拨通钟白的电话。

　　“陈然？怎么了？”

　　“你让叶欢欢去接小意了？”

　　“啊……对，我有点忙不开就……”钟白有些心虚，话也吞吞吐吐的。

　　“你大可以麻烦我，而不是找叶欢欢。”陈然不掩怒意，让一个小意压根不熟的人去接送，钟白脑子是进水了吗？

　　钟白脑子当然没进水，他现在只有一个孩子，就是小意。他想让小意和叶欢欢亲近，让小意和叶欢欢熟悉，带出去也更像一家三口，而且叶欢欢也说过可以接纳他的孩子，他也就更想有家的感觉。

　　但是他没有想过小意愿不愿意，更没有想过小意是否肯接纳叶欢欢。

　　因为小意懂事，他已经开始学会体谅父母，但这也导致一些人的理所应当。

　　陈然驰车飙到幼儿园不远处，停好车便看到了门口满脸不情愿的的小意。

　　“小意！”

　　小意眼神一亮，立马跑向陈然，“妈妈！”

　　叶欢欢有些尴尬，但还是跟过去。

　　“抱歉，我已经和钟白说过，今晚还是住我家，让你白跑一趟了。”

　　叶欢欢脸色不太好，勉强笑道：“不麻烦，但白哥已经一星期没见小意了，要不还是……”

　　“一天而已。”陈然满是温柔的脸上笑意不减，却不容反驳。

　　叶欢欢不好纠缠，微微颔首，眼尾有些红。

　　心细如陈然，她见此虽是不解，也不好多说什么，点点头抬脚要走，叶欢欢这时又开口。

　　“陈然，你们一家三口的合照钟白还没有扔。”

　　陈然回眸，眼神略微诧异：“你想说什么？”

　　“钟白忘不掉你。纵使他再怎么不肯承认，我也看得出他的内心。”

　　陈然心里冷笑，那你还挺了解他？

　　“是吗？那真恶心。”

　　陈然的直接是叶欢欢没料到的，她以为她会很得意地说自己自取其辱，抑或者骂她知三当三，但见了几次面，陈然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崩溃痛骂，也没有纠缠不清。

　　为什么呢？

　　那么容易放下，到底是敢爱敢恨，还是不在乎，不够爱？

　　“你爱他，就好好过，但他能出轨你，你不怕他再次出轨其他人？”

　　叶欢欢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要掉不掉，最后倔强地抬头：“你不懂，你不懂我和他，我们认识五年了，情比金坚。”

　　陈然浑不在意地点点头。

　　认识了五年吗？小意也五岁了。

　　情比金坚？

　　陈然和钟白认识得不够久吗？以前的种种难道不够情比金坚？

　　但男人就是善变，怎么办呢？

　　当然只能是放下了。

　　坦坦荡荡，拿得起放得下，死也不做痴情鬼。

　　不然还能怎么办？阉了他，也不是不行。但犯法。

　　——

　　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时，沈鹤刚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自知沈慈是个心细如发的人，肯定是带了伞的，但不久后窗外的雨转而不再温柔，似个哭天喊地的老妇，吵的人心绪不宁。

　　沈鹤纠结一会，还是出门了。

　　他顶着黑色伞等在校门口，给沈慈打去电话。

　　对方没接，显示战线，沈鹤莫名的烦躁。

　　原本想抽根烟，又想起沈慈不让，还是忍住了。

　　在终于看到沈慈的身影后，沈鹤疾步走过去。

　　“这么大雨你怎么来了？”沈慈探入黑伞，压低嗓音又挨得极近，他的发有些湿，衣服也潮，冷意让沈鹤不自觉后退，又被扶着腰捞回来。

　　“你别乱摸，这里人多。”

　　沈慈得逞后笑笑，沉声安慰：“没事，先上车。”

　　沈鹤带着沈慈回到自己车上，擦了擦被磅礴大雨打湿的衣袖。

　　“刚刚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

　　“爸说让我回去一趟。”沈慈盯着沈鹤小麦色的锁骨看了又看，在对方察觉到瞪自己时才见好就收。

　　“他说了什么事吗？”沈鹤抽出纸巾抬手凑过去，沈慈也听话的低头，乖顺的任由沈鹤替他擦拭发丝。

　　“没。”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别了吧。”

　　“嗯？”沈鹤目光不解，皱起的眉仍旧好看。

　　“他只让我回去，说不定有什么……”

　　沈慈没继续往下说，但沈鹤还是懂了他的意思。

　　沈慈自己也开了车，在沈鹤车上得到几分温存后，下车时甚至有些不舍，但他没有伸张，回到自己车上后就开车驶向了家里。

　　沈鹤和沈慈对于父母的态度完全是两个视角，沈鹤觉得爸妈对沈慈比对自己好，而沈慈从始至终都觉得爸妈对自己只是表面好。

　　他们要的是沈鹤和沈慈变成对立面，只是没想到沈鹤和沈慈对于对方的态度从很早就开始不清白。

　　沈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忌惮沈慈的？

　　可能是家里宠物死后，沈鹤哭了好久，但沈慈只是装模作样的站在旁边，看似伤心，实则无情。

　　可能是沈母心脏病发作，一家人急的团团转，但沈慈不哭不闹，看到沈父幽暗的眼神时才装出自己是故意不哭，实则心里也很急的样子。

　　以前沈鹤说沈慈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还说爸妈是被他的外表所蒙蔽了，但其实沈父沈母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沈鹤装作好哥哥，沈父沈母装作好爸妈，沈慈装作好儿子。

　　谁也不差谁。

　　沈慈进了门，就发觉客厅里气氛异常沉重。

　　沈母抬眼，冷冷扫过沈慈，即便对方此时因为沾了雨有些许可怜，却还是没有任何表态，只低头尝一口杯里的茶，动作优雅赏心悦目，好似沈慈不是她的儿子。

　　“站那干嘛？过来坐。”沈父似是也才发现沈慈的到来。

　　沈慈坐到沙发上，等待着夫妻二人的下文。

　　“小慈啊，原本呢，我和你妈是打算在你二十四岁时就和你说的，但思来想去又等了一年，不过我想你从小那么懂事，应该会体谅我们。”

　　沈慈垂着头没回话。

　　“其实我们在去年就已经找到了你的亲生父母，你看这不巧了吗，刚好你找到工作了他们也找到你了。”沈父意味深长道。

　　沈慈也笑，用手比了比。

　　【所以你们打算让我去找亲生父母？】

　　“是啊。”沈父迟疑一瞬，继续道，“你难道不想吗”

　　沈慈摇摇头，【想。】

　　或许沈慈还得感谢沈父沈母今天才和他说这事，否则他和他哥还成不了。

　　总之，三人一起敲定沈慈和亲身父母见面的时间，沈慈陪着老两口泡了壶热茶，见天色不早便回去了。

　　沈鹤在沙发上处理公务，沈慈回来时也没说什么，直到沈慈黏糊的贴上来。

　　“爸妈说了什么？”

　　“我亲身父母找到了。”

　　沈鹤心里不悦，“爸妈怎么还在找？这有什么好找的？”

　　沈慈下巴搭在沈鹤肩上，“我这周末去见他们。”

　　“行。”沈鹤想了想又道，“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