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柳仪回了趟老家，云市。

　　他的父亲病了。

　　他提着果篮来到住院部，虽然大部分人保持着安静，但还有一些老人小孩在吵吵闹闹。

　　病房里不止住着柳仪父亲一个病人，还有一位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身边有着妻子儿女作陪，倒显得柳父孤家寡人可怜极了。

　　刚踏入病房，柳父在靠窗的位置，就得经过中年男子的病床。柳仪从旁边经过，一家人都盯着他看。

　　以前的柳仪惧怕这样的目光。

　　“爸爸，我也想吃水果。”

　　“爸爸为了你早起贪黑的工作，辛苦累的都住院了，哪有钱再给你买吃的哟。”

　　“那爸爸之前答应我的玩具车也不能买了吗？”

　　“玩具买来了又有什么用，不如多买点练习题给你，以后你考上了好大学，就不用像爸爸这样辛苦了。”

　　“……”

　　柳仪把水果篮放在消毒柜上，听到了动静，柳父才把视线从窗外转向屋内，但开口却尽是尖酸刻薄：“我病了才知道回来，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柳仪也猜到了会是这样的开场白，他确实很久没回来了。只是在他看来，这里不是他的家，当然没必要总是回来。

　　“爸，别说气话。”

　　“哼！气话，我气得到你吗？”柳父再次把头转向一边，不再看他，他们明明是父子，却表现的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柳仪拆开了果篮，从中拿了一个苹果，用纸巾擦了擦就啃了起来，“您没必要给我摆脸色，我就算一直不回来也不会怎么样，钱我哪个月没有打给你？”

　　“你！”柳父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好儿子很容易挑起他的怒火，无论何时何地。

　　“那你也应该经常和我们联系，你的姑姑大伯都很想你，还有你堂弟，之前你们闹不愉快，这么久了也应该和好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

　　“嗯，所以我没把他们当家人。”柳仪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说实话，他爸总是说他那些姑姑大伯想念他，但也从来没有见他们主动联系过自己，到底只是口头上的巨人。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柳父习惯性的放大音量，这是柳仪小时候的噩梦。

　　小时候，那是20多年前了。

　　柳仪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用湿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上的粘腻处。

　　“说到底，难道不是因为你把刚满一岁的我丢给外婆养育，最后导致的我和你的哥哥姐姐，甚至和你，都不亲近吗？”

　　柳父布满血丝的眼球此时瞪大了些，“你只怪我干什么？你妈不也没管你吗？！”

　　但柳仪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听不出感情：“她都已经死了，你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这话多少有些冷血了，以至于话音刚落，不仅柳父气的说不出话，刚刚一直聊着天，和他们仅有一面窗帘之隔的一家人也静默了一瞬。

　　老一辈人重感情，至少是重表面的感情。

　　柳仪母亲去世的那天，外婆是哭着回家的，她一直不说原因，但最后柳仪还是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