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见证了时间的累计。
从幸存粒子诞生的那一刻，到自我在漫长年代里坍缩、破碎、消亡。
它们以生命衡量岁月，从鲜亮的蓝色，到暗淡的黄和红。温度消弭，质量致密，再毁灭于一场爆炸，归于沉寂。
路辰身前是浮在空中的巨大控制面板，上面的参数不断跳跃变化，沉闷的器械运转声近犹在耳。
我扫了一眼瞄准目标。
一颗莹莹发亮的行星正居于脉冲炮视野中心。
看清它全貌的那一刻，我瞳孔骤缩，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攥紧了，跳动得艰难而急促。
……
那是——地球。
有着智慧生命的，漂亮的蓝色星球。
路辰步履从容，翠绿色的瞳眸一如初见那般融了一池春水。淡紫色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舞动，连带着在耳边柔软垂落的发丝，一并染了星辰的光辉。
指尖微动的功夫，中枢系统为他开启了所有权限。
路辰回身，注意到我掩饰不住的讶异，竟然弯了弯眸子。
路辰不觉得是奇迹么？
路辰多么壮烈的牺牲啊。用一个世界的覆灭，换另一个世界的存续——
小画家路辰。
小画家……这样的语气，
我闭了闭眼，落在身侧的指尖因为薄怒而发着抖。
小画家我以为，你只是在跟我谈论要不要剪掉鲜花冗余的枝丫。
小画家而不是动辄间毁灭亿万生命的决断。
路辰没有动。
我第一次在他脸上读出了惑然和不解。
我毫无恐惧地和他对视，沉静的眸光探进了那片波澜微起的湖。
我愤怒却冷静，我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悲哀。
路辰捕捉到了那抹悲哀，他垂下眼帘，阻绝了我的视线，嗓音轻柔地说。
路辰你觉得远方的哭声会波及我们？
路辰不会的。我们隔着许多光年。那颗星球的光传到这里都要耗费数以千万记的时间，更别提可能存在的生命体了。
路辰注视自己的指尖，低语道。
路辰我能看到的，是眼下，是当前。
路辰是不断被污染的人，异化的人。是我不想办法改变，就会毁于一旦的“乐园”。
小画家……
我再也不能忍受他的话语，近乎质问地开口了。
小画家你听不到，看不到，不代表着不存在。
小画家你这样的行为，和那些失乐者有什么区别？在我看来，你比他们更疯狂，更不可理喻。
小画家路辰。
路辰收回手指，没有看我。
路辰嗯。
路辰是没区别。可我又有什么别的手段？
路辰这是我唯一能够拯救这里的办法。
路辰要我顾及远方，不顾当下，不顾眼前，对将要被野兽咬断脖颈的场景无动于衷，那样，就称得上不算冷漠了么？
路辰近乎叹息地说。
路辰你对“仁慈”和“共情”的定义，太狭隘了。
路辰它不会有生命。它只是会被撕碎，重组，再经过时间的作用，演化成一颗宜居星。
路辰没有人知道它曾经覆灭，也没有人知道远方是敌是客。
小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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