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难眠的夜。
梦里又是那个匠人,捧着他的脸,指腹的茧子蹭着面颊,温热的吐息喷在面上,带起一片绯红。
熟悉又生疏的眸,瞳色是浅紫而非血红,眸中盛满了温柔而非仇恨。
那双温柔的紫眸紧紧地盯住了他的,他的眸光却不住躲闪。
“你真像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未来的我竟然恨你到那种田地。”
“…我说不出…”
“是么…那真是遗憾。但我想无论如何,应星对丹枫的爱不会消失。所以不管他现在有多恨你,心底里的一定是爱。”
刃…会爱自己?丹恒愣住,心中泛起一层不明原因的涟漪。
最后他摇摇头:“他忘了很多事。”也会忘了应星对丹枫的爱。
“爱是一种本能,忘不掉的。”
“可他恨我。”
“丹恒,你很在意刃对你的感情。”
丹恒又一愣,应星笑了笑:“也许你心底也有些不易察觉的感情呢。”
“况且…也许是忘得太彻底,新生的恨将满心的爱覆盖,他便以为对你是满心的恨。但若是刮去表面那一层恨意,他会看见对你的爱。”
“我很爱丹枫,他也一定会很爱你。”
梦醒,丹恒摸了摸温热的臂鞲,怅然若失。
他们…一定很幸福。
想来,自从穹登上列车,拉着三月七和他打打闹闹,曾经在宇宙中独行又被追杀时悄然沉寂的各种情感似乎在复苏。
他仍然淡定自若,但心底的感情的确是丰富得多了。
梦中应星的话又怎会不让他触动。
丹恒坐起,望着昨日刃的投影出现过的地方发呆。
明明恨他,却在听到他可能仍爱自己后情不自禁地思前想后。
丹恒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情感。
现在自己陷入的状态,分明是应星频频提到的,爱。
可他怎么会爱上一个追杀自己的人呢?
难道真的像应星说的,爱是忘不掉的本能?
……
想不明白。智库没教过他什么是爱,为什么会爱。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有一缕风顺着发梢攀上丹恒的指尖,黏黏糊糊的蹭过手掌,勾的丹恒心尖一颤。
一丝彼岸花的香气钻入鼻尖,丹恒突然僵住,意识到这是谁在作怪。
他想捻出风来推开那股香气,却在那缕风穿透了衣服痒痒地抚过他腰腹的肌肤时彻底怔在原地。
那个家伙要干什么…
他尝试躲开,却被缠得更紧。那缕风抚抚大腿、笼笼腰肢又贴贴脸颊,占尽了丹恒便宜。
冷面小青龙被一缕风撩拨得面红耳赤。
一壁之隔的男人抱着支离靠在门上,嘴角勾起不一察觉的弧度。
玩够了,他收回了立下赫赫战功的那缕微风,推开智库的门走了进来,丝毫没有偷渡客的自觉。
“…滚出去。”
刃充耳不闻:“我梦见了会言灵的丹枫,生生控住我的魔阴身跟我谈话。”
“他说,丹枫很爱应星,一直都是。”
他面上不显,心中却波澜四起。
这会是巧合么?
仿佛有种冥冥中的力量拉扯着丹恒和刃走向对方。
他按下心中疑惑,冷下脸来。
“所以,你有何贵干?”
奈何丹恒面上潮红未褪,目光再冷硬也毫无杀伤力。
“无事,想来便来了。怎么,如今不过一介无名客,不似从前贵为龙尊,看一眼还需买票不成?”
想来…便来了?
还…调戏了他这么久?
丹恒面上稍稍褪去的绯红卷土重来,应星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心情莫名变好了些。
“…丹枫说了什么?”
“他说,爱,是一种,忘不掉的本能。”
!!!
丹恒猛然抬头,对上了一直盯着他的刃的眼神。
情愫在空气中蔓延,混沌不清的记忆猛然苏醒了关于对方的种种,欢欣、佯怒、逗乐、温存,如烟过往汇聚又散去,最后眼前清明的,是现在的对方。
氛围怪怪的。
丹恒移开目光,率先打破沉默:“我也梦到了应星…他…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刃眉梢挑了挑,缓缓走到丹恒的地铺前蹲下,却用支离剑挑起了丹恒的下巴。
丹恒条件反射唤出击云,却被刃捻出的风禁锢了手腕。
“别动,现在不想伤你。”刃盯住丹恒躲闪的目光,“丹恒先生,你又是否认同应星的话呢?”
丹恒薄唇紧抿,不发一言,任男人的剑在他下巴处划出浅浅的口子。
意料之中。男人低笑一声收了剑,靠得更近了些,一手掐过青年的下巴,一手轻松握过青年两只劲瘦的手腕。
丹恒挣不开,被迫与男人对视,眼里隐隐有了怒色,却被眼尾的一抹艳红削弱了威力。
“无论如何,在爱这个话题上,我很难否认曾经的自己,更难否认丹枫。”刃欣赏着青年含怒但仍漂亮的眸子,自顾自淡漠开口,仿佛暗戳戳表白的不是自己。
丹恒结结实实愣住了。
他说什么?很难否认…什么?
后知后觉的丹恒蹭的一下红了耳朵,迟钝地张了张嘴。
啊?
没成想这一下倒给了刃可乘之机,他发狠地吻了上去,肆无忌惮地攻城掠地,直到丹恒几乎瘫软地靠在刃身上,他才最后用犬齿咬了一下丹恒的舌头,结束了这个吻,松开了对丹恒的禁锢。
青年眼圈发红,还微微喘着气,躲开刃炙热的眼神,手上却尽力推着男人的胸膛:“穹他们…快醒了…你快走…”
刃:“不给我个名分?”
“…滚。”
我还没准备好。
直到男人离开,丹恒才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小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