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第二日，阿念去找了父王，让蓐收带她去战场。

父王一开始不同意，后来她说，如果不让她去，那她就偷偷去，那样更危险。

父王只能同意，然后她就去找了蓐收，蓐收接到消息之后大骂，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又哄她让她回五神山。

“祖宗，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呢？不行！你赶紧回去！”

阿念不为所动，由着他骂。

直到——

蓐收喝了一口水，打算接着骂。

阿念却一拍桌子，“好了！别骂了！口水都喷我脸上了！”

蓐收脖子一梗，想张嘴，却又忍住。

一个巴掌一个甜枣儿，阿念开始怀柔，“我来都来了，你说再多也无用了，不用想想往哪里安排我，顺便说一下，我射术不错。”

蓐收很快给她安排了活计，是去跟着一个小队劫杀西炎的斥候。

她第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小腿，那人还是继续跑，还没等阿念射出第二箭，那人就被射成了蜂窝。

那人跌下马来，小队的人上去，一刀下去便给他枭了首，其余人又去追马。

马被追回来。

整个过程不过一个时辰。

阿念知道，这些都是战功，所以也不跟他们抢。

在抓了三天的斥候的时候，阿念的箭已经能准确的射穿一个人的咽喉，可力道却不够，和她同队的人一箭能射穿三个脑袋。

她杀人的时候脑子里总会想起防风邶的话，那句你的箭杀不了人，都是假的！战场上，不是你杀别人，就是别人杀你！

不过小队的损耗也很大，她呆了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已经不去记名字了，可能有的时候你刚记住他的名字，下一刻，他就死了，记了也是白费。

因为没有战功，所以阿念迟迟升不上去。

蓐收想把她调回大帐，可阿念拒绝了，如果回去，她看不到每天都在死人，看不到遍地尸块，看不到皓翎将士被人枭首的无头尸体……时间久了，她就会忘记这些仇恨。

而且，她在大帐里能做什么呢？听着那些将军制定战术战略，那些她并不十分懂，还不如在战场上多杀两个敌人。

有一次，他们抓了一个俘虏，那人跪在地上求他们饶了他，说他家里还有爹娘孩子，等着他回去给他们养老，砰砰的不住磕头，全身都在颤抖，尿都吓出来了。

阿念看着他，下了马，走上前去，那人的眼睛里瞬间暴发出生的渴望，阿念看着他，他很瘦，大概没怎么吃过饱饭。

她一刀下去，血溅了她满脸，还有些到了嘴里，烫烫的，带着一股难闻的铁锈味儿，那一瞬间她特别想吐。那人的头飞出去砸到树上又滚了回来。

她拿袖子抹了把脸，抓着那脑袋的头发，和小队的人一起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阿念一直想着那人的手，厚厚的老茧和因为缺水而干裂的很深的口子，血从那个地方慢慢渗出来，很疼。

三个月后，小队里最后一个阿念认识的人也死了，她看过去，全都是生面孔。

有的时候，阿念甚至在想，她怎么会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