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子六哥，你要去哪？
玟小六消食散步
小六去河边转了一圈，哼着小曲，踱着小步回来时，停在了叫花子身边，那半块饼正在他脚下。
玟小六我踩坏了你的饼，你想要什么赔偿
叫花子一声未发，小六抬头看着天，上弦月，冷幽幽地挂在天边，如同老天的一抹讥讽世人的嘲笑。
半晌后，小六伸手抱起叫花子，是个男人，骨架子不小，可骨瘦如柴，轻飘飘的，一点不沉。
玟小六（小六抱着他踢开门，进了院子）老木，去烧热水，麻子、串子来帮我。
正坐在院子里嬉笑吹牛的三人看了也没诧异，立即该干吗就干吗了。
小六把叫花子放在榻上，麻子端着温水进来，把屋子里的油灯点燃
玟小六给他洗洗身子，喂点热汤，如果有伤，你们看着办吧。（吩咐道）
麻子六哥，你……你来看看吧，这人只怕活不了。”（声音发颤）
小六走过去，俯身查看，男子整张脸青紫，肿如猪头，完全看不清五官，大大的头，配上没有一两肉的芦柴棒身躯，怪异得可怕。 小六扯开褴褛的衣衫，或者该叫碎布条，男子的身上全是交错的伤痕，有鞭痕、刺伤、烫伤，胸膛上还有一大片发黑的焦皮，显然是烙铁印，因为身上没肉，肋骨根根分明，那焦煳的皮松垮垮地浮在肋骨上。小六拿起他的胳膊，手上的指甲已经全部被拔掉，泡了水，个个肿起，血肉模糊。小六轻轻放下他的胳膊，检查他的腿，右腿的小腿骨被敲断了，十个脚趾的指甲也被拔掉，脚底板有几个血洞，显然被长钉子钉过。
玟小六（从容地吩咐）准备药水。
麻子回过神来，立即跑去端了药草熬的水，想说我来清洗伤口，可实在没有勇气面对那些伤。小六好似也知道指望不上他们，一声未吭地亲自动手，用干净的软布蘸了药水，仔细地为男子擦拭着身体。估计是伤口剧痛，男子从昏迷中醒来，因为眼皮上有伤，他的眼睛睁不开，只是唇紧紧地抿着。
玟小六我叫玟小六，你可以叫我小六，是个小医师，我在帮你清理伤口。要觉得疼，就叫出来。
可小六把他的上半身擦拭完，他一点声音都没发，只是额头鬓角全是汗珠。也许因为他这份沉默的隐忍，小六带着一分敬意，心真正软了，用帕子帮他把额头鬓角的汗轻轻印掉
小六开始脱他的裤子，男子的身体轻颤了下，是痛入骨髓的憎恶，却被他硬是控制住了。
玟小六你是个男人，还怕人家脱你裤子？
待脱下裤子，她沉默了
大腿外侧到臀腰也是各种各样的伤痕，但和大腿内侧的酷刑比起来，已不值一提。男子大腿内侧的皮被割得七零八落，从膝盖一直到大腿根，因为伤口有新有旧，颜色有深有浅，看着就像块缀满补丁的破布，十分刺目。那实施酷刑的人很懂得人体的极限，知道人双腿间的这块地方是最柔软敏感的，每次割上一片皮，让他痛不欲生，却不会让他死。
玟小六烈酒、火烛、剪刀、刮骨刀、夹板、布带、药膏……”（吩咐）
玟小六“去我屋里拿，藏在衣箱最底下的那几罐子药。”
小六的手势越发轻柔，凝神清理着伤口，可再小心，那毕竟是各种各样的伤口，有些腐肉必须刮掉，有些死皮必须剪掉，小腿的腿骨也必须接正。因为剧痛，小六感觉得到男子的身体在颤抖，可他依旧只是闭着眼睛，紧紧地咬着唇，沉默地隐忍。
他赤裸着残躯，满身都是屈辱的伤痕，但他的姿态却依旧高贵，清冷不可冒犯。
小六完全能想象出他在承受酷刑的时候只怕也是这样，被羞辱的人居然比实施羞辱的人更有尊严，那实施酷刑的人肯定充满了挫败感，也许正因为如此，才越发心狠手辣。
玟小六外伤药（疲惫）
麻子打开一个琉璃罐子，有清香飘出，小六用手指挖出金黄的膏脂，从男子的脸开始，一点点地涂抹着。冰凉的药膏缓解了痛苦，男子的唇略微松了松，这才能看出他唇上的血迹。小六蘸了点药膏要抹在他嘴上，男子猛地闭嘴，含住小六的手指，那唇舌间的一点濡湿软腻是小六今夜唯一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柔软。
小六愣神间，男子已经张开嘴，小六收回手，轻轻地抬起他的胳膊，一点点抹着药。又花了小半个时辰，才给男子全身上完药，包扎好伤口。
玟小六（低声）我这几日要随时查看你的伤口，先不给你穿衣服了，你放心，我们这满院子没一个女人，就算无意走了光，也没有人要你负责娶她。
玟小六茯苓六钱、旱莲草四钱……
玟小六帕子、热水、水盆、木桶。
串子六哥，明天还要出门去看病人，你去睡吧，这活我能干。
玟小六就你那粗重的手脚，我怕你把我好不容易清理好的伤口又给弄坏了，浪费我一夜辛苦。你换水就行（嘲笑）
玟小六我是看看你头上有没有受伤。
玟小六这几日铺子里的事情不用你管，你照顾好他，先别给他吃饼子，炖些烂烂的肉糜汤，加些绿菜，喂给他。哦，记得把汤水晾凉了再给他。
小六吃了饭，背起药筐，出珍去了
麻子叫花子，六哥花了一夜救你，可是把自个儿救命的药都给你用上了，你要争气活下来。
老木我听麻子说了那人的伤。
玟小六（喝了口汤）嗯。
老木麻子、串子看不出来，可你应该能看出他是神族，而且绝不是你我这样的低等神族。
老木杀人不过头点地，那样的伤背后总有因由，救了不该救的人就是给自己找死。
玟小六你把那鸭子收拾了，稍微放点盐，别的什么调料都别放，小火煨烂。
老木知道了。
玟小六他今日吃饭了吗？
麻子估计他喉咙也有重伤，药喂不进去，肉汤根本吃不了。（低声）
玟小六我回来了，听出我的声音了吗？我是小六，我们吃药。
玟小六他们对你，的喉咙也动了刑？（柔声）
男子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玟小六告诉你个秘密，我现在睡觉还流口水，有一次梦到吃烧鸡，半个枕头都弄湿了，而且这毛病没法治。你这只是暂时，有我这绝世神医在，保证过几天就好。
玟小六你先休息一会儿，等鸭子汤好了，我们再吃点鸭汤。
玟小六看什么？
串子比照顾奶娃子还精细，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你是他娘。
玟小六去你娘的！你才是他娘！
老木还是小六，不是别人冒充。”
玟小六去把门关了，今天不看病人了，我先睡一会儿，鸭汤好了叫我。
麻子我看六哥不会让我照顾叫花子了。”叫花子的身体残破脆弱，狰狞丑陋得触目惊心，他也实在不愿再接触。
麻子六哥——
玟小六多吃点啊，都硌着我骨头了。
玟小六你自己洗吧，指头还没长好，别太用力。
玟小六那、那个……你自己试着穿，若不行再叫我。
串子这大半年一直没听到他说话，该不会是傻子吧？
麻子（麻子狠甩了串子一大掌）不许胡说！经过那么残酷的折磨，能活着已经让人非常敬佩，那样的坚韧，绝不可能是个傻子。
麻子他的嗓子是不是有伤，已经无法说话了？（低声）
玟小六我检查过他的喉咙，有一定的损伤，说话的声音会变，但应该能说话。
麻子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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