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这时，安平公主的脸色才渐渐好起来，她笑得端庄优雅，眼中有无尽的自豪与宠溺，唤道：“吾儿。”

**延走上前，恭敬地蹲下，应道：“母亲，儿子来晚了，母亲莫怪。”

安平公主慈祥地抚了抚他的头发，扫了宴席的所有宾客一眼，在温玄机身上停顿半刻，默许道：“去吧。”

母慈子孝的戏演完了，该演兄弟情深了。

**延在众人注视下如天之骄子，步履轻缓，从容不迫地向温玄机走来，如松挺拔，似菊高雅，有和赵钰身上一样令人无法忽视的贵气。比之从前的散漫和欠揍，现在多了一分成熟算计以及更欠揍。

“我猜你在想怎么揍我。”**延洞察她的心思，从容道。

温玄机翻了个白眼，回道：“猜对了，你可以滚了。”

**延却不肯走，怀念道：“温帅，你脾气还是这么差，还是这么烦我。”

“你真有自知之明。”温玄机冷笑一声，眼神冰冷。

**延无奈耸肩，只好道：“就算和我没什么可谈，你总该问问念瑶，她一直觉得很对不住你。”

温玄机神情有一瞬怔愣，随机面目更为霜寒，淡道：“她怎么样与我无关。”

**延敏锐地抓住她表情的变化，于是进一步自顾自道：“她过得不算好，虽贤惠良淑，却始终无所出，我母亲多有不满，故而打算为我纳侧妃。”顿了顿，他抬眼与温玄机对视，认真道：“你不知道吗？”

温玄机眉间一挑，沉默半晌。**延温和地笑了声，却令她感到极尽讽刺，脸色黑了不知道几个度，**延见目的达到，就要离开，却听旁边的人噗嗤笑了出来。

温玄机笑得邪气肆意，嘲讽道：“安平长公主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她怎么就没想过是你的问题呢？”

这话说的不大不小，在座有心听的人都能听到，安平长公主的脸色直接当场拉了下来，上一秒笑靥如花，下一秒黑沉如水，毕竟她是宴能会主办人，温玄机却如此不给她面子。要说还保有风度的，大概就是**延了，依旧是从容不迫道：“温帅说话还是这么不客气，不气死人不偿命。”

“气死了我也不会偿的。”

“温帅军功加身，嘴狠心也狠，不知谁有幸娶到你，实乃三生有幸。”

“娶？”温玄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声笑了起来，她将在座的男子都扫视一遍，狂妄道：“诸位若有意，嫁我但可考虑一二，若论娶，谁配啊？”

一如往昔的嚣张跋扈，一如往昔的目中无人，却无人敢上前驳斥，只因她是温玄机。

“陛下驾到，众臣迎拜—！”一道尖细的嗓音掷地有声，众人心中一惊，纷纷列为两排下跪。

李廷乐穿着华贵的明黄龙袍，在跪倒一片的人中踏步而来，身后跟着乌压压一帮侍从，气势十足。她左手盘着玉扳指，右手持舍利子佛串，威严中透着一股散漫亲和，首先将跪着的安平长公主扶了起来，假笑道：“姑姑设宴，朕不请自来，还请姑姑莫怪。”

安平长公主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抽出来，假意迎合道：“陛下能来，寒舍蓬荜生辉，真是令老身喜不自胜。”

李廷乐微微颔首，转向跪着的众臣，一挥袖道：“都起来吧，此乃家宴，不必拘礼。”这时她似是才注意到跪着起身的温玄机，讶然道：“温卿？你竟然也来凑热闹了。”

按照温玄机以前的性子，她此时该反讽一句：“你都来了我怎么不能来？”然而她却收起全身的刺，肃言回道：“臣是特意来送礼的。”

李廷乐闻言饶有兴趣，她走近几步问：“哦？温卿的礼，朕倒是很期待。”

温玄机随意地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最近的捷报，臣已端了北戎大王子的贼窝，距离占领北疆以北指日可待。”

此言一出，顿时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要知道，自先帝以来，四方异族来犯，割地赔款沧海横流，大好河山送走一半，直到温玄机出现才有所止损，不断收复失地，五年间稳定边疆，四海升平，若占领北疆以北国土便进一步扩大，这将是莫大的功绩。

果然，李廷乐闻言喜不自胜，赞扬道：“卿果真乃朕的肱骨之臣，此等大功，朕要重重赏你，为你封侯拜相。”说着，让人伺候笔墨。

“传朕旨意，兵马大元帅温玄机收复河山，保家卫国，功德昭彰，才能显著，特封尔定北侯，锡之册宝，三世袭爵，同有功者按例封赏，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温玄机下跪谢恩，众人也纷纷下跪道贺，心里却都有了算计。

温玄机不仅回来了，还风风光光地投靠在当今天子麾下，光明正大当着安平长公主的面抢北锡王的风头，定北侯的爵位比千金万银都重要得多，藉此看来，朝廷的势力又有一次大划分了。

事毕，又是一派歌舞升平。

温玄机的席位一改先前的冷清，一堆人挣着抢着来敬酒，她也来者不拒，推杯换盏。

突然间人少了一些，温玄机抬眼看去，原是对面坐了人，沈儒生姗姗来迟。

入了春，他却依旧披着羽氅，周身寡淡清冷，脸色也没好到哪去，似乎是在病中，强撑着过来露面，不过却照旧是一派的清风明月，有人强拉着他敬酒也不恼，温温和和的。

宴席客满，安平长公主就去了女席，李廷乐坐首席，**延和几个堂兄堂叔一起待客，逢人带笑，仪态从容，在世家中好生露了一回脸。

宴席过后，安平长公主派人前来邀请游湖，众人不好拂其盛意，纷纷应和，赞其风雅。

温玄机走在李廷乐一侧，听她咬耳朵骂了声一群狗腿子，轻笑了声。看在外人眼里就是君臣相亲，有说有笑，有眼睛都明白新晋定北侯颇受盛宠。

温玄机沾了皇帝的光，登上一艘最大形制最好的游船，船身外糊了油彩，缀上用藤蔓连接的带着露水的鲜花，船上挂彩灯，下面的布条随风而舞，极尽美丽，也极尽奢华。

正想着，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前方袭来，温玄机灵巧地偏身一躲，那东西便落在地上，是一朵芍药，再往投来的方向看去，一个着绿衫的小姑娘嘻嘻地坐在湖边的亭子上朝她笑。

李廷乐在她一旁打趣道：“真没想到还有人敢投你花。”

“投花？”温玄机疑惑地看了眼四周，果然竹亭林立，许多红红绿绿的少女聚在一起，手里都拿着朵花往船上的人张望，含羞带怯，不过那绿衫小姑娘旁边只有零星几人，见她向温玄机投了花更是怪异地往别处躲，像躲灾似的。

李廷乐为她解释道：“女子送花以示好意，安平为了她的宝贝儿子真是操碎了心，你看**延那儿。”

温玄机顺着她指的看过去，果不其然，**延待的那艘船已经被投了满甲板站不下地了，她不由自主去寻找沈儒生所在的船却没看到，李廷乐见状道：“别找了，夫子身体刚好，船上风大他不能来。”

温玄机装作漫不经心道：“他病得很严重么？”

“看夫子的样子就知道不好，朕问他他总说没事，朕又不好一直烦他。”

“不过他今天既然赴宴了，就是没什么大碍吧。”

过了半晌。

“大乐子。”

“……别跟唤狗一样唤朕。”

“好无聊啊，我要惹事生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