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之忆

当时六岁的我，小小一团的缩在自己房间里。背靠房间的门，外面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皖楹！不要出来！把门锁好！”我的手死死捂住嘴，眼泪不断滚落，打湿了今天妈妈给我买的新裙子。

门外男人的咒骂声不断传进我的耳朵里：“死败家娘们儿，你那弟给了你多少钱？都给我拿出来！”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大声，母亲跪在地上，捂着肿起的脸颊，说不出话，只是一直摇头。

男人便恼羞成怒，一把抓住母亲的头发，母亲被迫抬起头对准那个男人的视线，那个男人眼里带有威胁的意味，咬牙切起的说道：“臭娘们，拿不拿？！”母亲不再说话，只啜泣着。男人将母亲甩到门上，我的房间门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我泪流满面，却不敢出声。

男人点了一支烟，只听见他恶趣味的声音响起：“不肯拿出来是吧，那我就把你卖给我兄弟，也能拿不少钱。”他把烟头捻灭在母亲的锁骨上，母亲发出惨叫。

听到这话，我惊恐万分，我刚想打开门出去，就听见母亲吼道：“许苗昌，你就不怕遭报应吗？还有我们的女儿，没了我她怎么办？你忍心吗？！”许苗昌一脚踢在母亲的小腹上，怒极反笑：“柳温岩，你怎么好意思说的？要不是你生了这个贱种，为了养她，劳资怎么会到处去赌？”

我看向被扔在脚边正在录音的电话手表，苦笑了一下，颤抖的手将它拿起，拨通了110。

只记得看到的最后一幕，警察来了，柳温岩被送进了急诊室，一群警察围着我问着什么，我摇了摇头，只听得到嗡鸣声，随后眼前一黑遍晕倒了，许苗昌也因为我手表里的录音而锒铛入狱。

我猛的睁开眼，从床上惊坐起来，额上全是冷汗。但一转头，发现自己身边有一个人。是谢芷桉，心里稍稍安定下来，她坐在椅子上，弯腰趴在我的床边，睫毛轻微颤了颤，似有苏醒之相。我安抚性的摸了摸她的头，她便又安稳的睡去了。

我心里觉得一阵宽慰，转头向窗外看去，一缕清晨的阳光透过树的荫芽零零碎碎的洒进来。阳光被切割成碎片，映射在地上，我低垂视线，每一片阳光都有柳温岩的脸。

我掀开被子，赤脚下床。地砖冰冷的触感从脚心传来，我心里一颤，脚掌踩在阳光上，驱散了寒凉，带来一丝丝暖意。

这时传来一道略微焦急的女声，护士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急忙绕道我身前。但考虑到谢芷桉还在睡觉，强压怒火，低声训斥道：“你怎么光脚下床？很容易感冒的！赶紧穿鞋，洗漱一下吃早餐。”

“啪”的一声，我低下头，护士把塑料拖鞋扔在地上，向我颔首，示意我穿上。我乖巧穿上了，去厕所刷完牙，坐在桌前，看到早餐，是鲜虾粥？

我盛了一碗粥，舀起一勺放在嘴前，轻轻的吹了几下，将勺子放进嘴里。唱到粥的香甜，肚子反而更饿，于是我咕咚咕咚吃下了一碗粥，剩下的留给谢芷桉吃。

我将他们放进一旁顺带的保温盒，看谢芷桉暂时没有醒的迹象，打算出去走走。

刚经过她身边，她嘴里低声喃喃着什么，忽然伸出手抓住我的手。我想听清她说什么，于是蹲下身靠近她，但都很模糊且口齿不清，我听的云里雾里的，尝试理清她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