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魏清

等邱歆收到弟子玉简发来的消息来到这里时，看见了坐在凉亭的程栩帆，他脱下了外面套着的黑色披风，露出了原本的样貌。

与程栩帆儒雅有礼的气质不同，他的样貌极具诱惑性，只看一眼就仿佛要将人拉入欲念之中，可偏偏与他淡淡的模样形成强烈的反差，让人想要撕开他那外层的伪装，让他露出别样的表情。

邱歆表面心如止水，实际内心有些激动，因为从前只会待在屋里的小师弟终于愿意出来了，而且还没有用别的东西遮挡，虽然说是在他自己的院子吧。

可这也是进步，必竟只要他想，完全可以在邱歆没进来时就套上一层壳子，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桃花要开了。”邱歆站在程栩帆前面，柔声道，“你到时候出来看看？”

程栩帆低着头，他不想让邱歆为自己的眼睛烦心，搭在腿上的手蜷了蜷：“嗯，若果桃花开得灿烂，我会出来看的。”

“师侄应该在二楼。”

“嗯，你继续，我们就不打扰了。”邱歆笑了。

邱歆将秦枳弦带到藏书楼：“你今日能否帮我将二楼整理一下，最近事情有些多，实在是没办法了。”

二楼，还挺大的，整理得花不少时间，但看上去并不是很乱。

“人偶不可以做吗？”秦枳弦知道这耗费不了多少体力，可还是觉得奇怪。

“你魏师叔说这几日要将它们再进行改造，宗门里空余的人偶都在他那里，一时半会儿怕是好不了。”邱歆解释道，“今日只能先拜托你了。”

“晚上我给你报酬，随你提。”

秦枳弦本就觉得没什么，一听竟然还有报酬就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乖巧点头目送邱歆离开后上了二楼。

藏书阁一共有七楼，一楼为阅览和借阅区，弟子可以在这里看书，同时能在这里做完借阅记录后将书籍带回，按时间换回即可。

二楼一直到六楼都是藏书，从低层到高层分类别排开，最顶层用于占卜，也可以说是程栩帆的另一个专用场所，宗门里的占星卜卦就属他最好，就连天机阁都曾邀请他，但被拒绝了。

七楼鲜少开放，在秦枳弦印象中它就没开过。

应该是因为程栩帆不喜出门的缘故。

秦枳弦看着二楼一行行排列整齐的书架深吸一口，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若干时间后，她看着整洁的二楼暗自点头，正准备起身向邱歆汇报情况时眼前一黑，耳边出现嗡嗡的耳鸣声，双腿忽软踉跄一下碰到了身旁的小桌子，一只手赶紧扶住桌沿稳住身形。

几秒钟之后视线渐渐明朗，耳边的声音变轻，直至听不到，秦枳弦恢复如初。

起猛了，这一瞬间的眩晕让她觉得莫名的亲切。

“你这药浴怎么泡得不见好。”

一道声音冷不丁地在这寂静的氛围里响起，秦枳弦眉头一跳，为什么师叔们总是神出鬼没的。

她回头，一人带着单片眼睛连着的细长的金色链子绕到脑后，穿着玄衣，宽大的袖口被他用绳子绑起来，直立于二三楼之间的楼梯上，俯视下来，锐利的目光扫在她身上，不过瞬间又收回目光。

“魏师叔。”秦枳弦拱手向魏清问好。

“嗯，怎么是你一个人在整理，昨日的新弟子呢？怎么不叫上他们一起？”魏清问，“正史课已经结束了。”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后山。”

“后山？”

“嗯。”

魏清看着她，并没有多问的打算，语气淡淡的：“随我上楼。”

秦枳弦没拒绝，先前魏清教她如何制作人偶时总是说她天赋极差，但还是细心教导，光是这一点就让他在秦枳弦心目中的形象趋于正面，外界的那些传闻太过夸张，她一直是不信的。

而今天，秦枳弦总算是知道七楼长什么样子了。

因为魏清带她进去看了，里面有些暗，房梁上挂着许多条细线最然垂下，上面发出白色的微弱光点，在门打开时被气流撩起，在空中摇曳，像是深夜泛着粼粼银光的浪花，细高的烛台上蜡烛正在燃烧放出跳跃的火苗。

但里与这黯淡格格不入的是一扇开着的窗子，外面的阳光似泉水一般涌进来，照亮了里面的，日光下是几个被拆开的人偶。

“你今日去了你程师叔那里？”魏清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仿佛就是在正常询问一样。

“嗯。”

“你劝他出去看看？”

秦枳弦点头：“是，师尊在接我回去时也说了。”

“怪不得。”

因为魏清并没有站在光下，秦枳弦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一瞬间好像看见他的嘴角扬起，但再一眨眼又不确定了，就像是她出现幻觉一样。

“唉，你是个不开窍的，教了你两年你还是不能制出一个像样的人偶来。”魏清抱着胳膊叹气，“但愿这批弟子里有能够继承我的衣钵的。”

秦枳弦只是笑笑，她那双手有自己的想法总不能怪她吧。

“我今天叫你来也不是想上课，就是想让你评评哪一种人偶最好用，到时可以出售给其他人给宗门赚点外快。”

魏清拍拍她的肩膀：“当然，作为评判人你也有分红。”

“最近有人找我谈这笔生意，我觉得有趣就答应了。”

“师叔怎么突然要做生意了？”秦枳弦对于他的想法表示不理解。

在她的印象中魏清并不喜欢跟商人打交道。

“你知道的，制作人偶的材料有些贵，师叔家底花完了，你师尊又不肯给我说是没钱，我办法只好另辟蹊径。”

秦枳弦越听越不对味儿，平清宗缺钱，这件事说出去谁信啊。

师尊又怎么会拒绝这小要求，根本就是魏清在瞎说。

魏清看着秦枳弦那双眼睛，上面就差写了“我不是傻子”这几个大字，他自知这个理由太过离谱，轻咳几声缓解尴尬又说：“小朋友了解那么多干什么，实话跟你说，是你程师叔的建议。”

“你听就是了，既能赚钱又能学习，对你而言没坏处。”

秦枳弦想了想自家师叔恐怖的占卜能力狠狠点头，同时想到了那双灰暗的眼睛。

这两件事应当就是原因和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