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狼爵被海盗唤醒，随即被传送到通讯中心。他的父亲——或者说超体已经攻陷了许多防火墙，除了不能打开共联网之外，窃取信息或者进入精神图景之类的手段都具备了。所以他笃定，詹姆斯肯定掌握了他所有的把柄。

“听说是您叫他，他都没有挣扎，直接跟我们来了。”光头说完，拉下隔音垫，随后退出房间。

机械臂给两人端上茶水。

“你别误会，我就是想看看你多么十恶不赦。”狼爵的声调不带半点温度。

“我能有办法让你拥有她。”基奈山狼的全息影像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他这才明白这场通话没有被设置成公开。

“拥有谁？”

“跟我就不用装了。超体能提供的精神力有限，但我需要一个媒介，你们训练的时候，如果需要建立精神网链接，你再愿意和我共联的话，超体会汲取他们的精神力，之后就足够将全部精神体强行共联给超体了。”詹姆斯没有给狼爵反应的时间，“到时候我会掌控所有人的意识，当然也包括她的，你想得到她，不也是轻而易举吗？”

狼爵觉得这像一场梦，他知道自己动心了。

“你有多少把握她会属于我？”

“只要你肯配合，绝对。”詹姆斯说完便关闭了影像，留在狼爵面前的只有一片雪花屏。

接下来，詹姆斯让光头带狼爵参观了空间站的科技，不得不承认，那确实帮了狼爵许多。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量子监考机，根据在双缝干涉实验中条纹数目与思想者注意力集中程度的关系，他们发明了它，当然局限性在于只能针对数理方面的考试。将标准答案与接近标准答案的数值或者解题思路均作为信号输入考机，考生答题，则对应着提供不同阶级的跃迁能量导致原子衰变继而放大成信号的通断，原子衰变是一个量子化过程，因而当脑电波数据所导致的原子衰变接近标准衰变方程时，均可呈现不同分数的通过与否。这是量子能够倾听意识这一项理论的重大突破，却很难想象，它是被一个通缉犯发明出来的。

“有了它，你不用再吊车尾了。我理解你的想法，和我上学时候一样，为什么一切都要按照标准答案来评判。”詹姆斯拍拍狼爵的肩膀，“它会察觉你的思路，聆听你的想法，之后再评分。”

“儿子，你只需要配合我，我会给你铺好要走的路。”

狼爵的便宜倒是一点也没少占。第二天，就享受了李昕手把手教他布设干扰箔条的沉浸式体验。以及练习跟枪时，她替他比划视等距和角度，教他怎么应对动对动的敌情，她的手不经意覆在他的手腕上，每一次都叫他心惊动魄。

本来狼爵认为自己足够了解她了。她怎么会有烦恼呢？要是有的话，也是太多人追自己的烦恼吧？然而他太蠢了。

下午的时候，他便接到林渊的通话，问他李昕在不在教他打枪。

“不是啊渊哥，我是那种随随便便就插足别人感情的人吗，你把我想得太——”

“她半天没接电话了。”林渊的声音严肃起来，狼爵也渐渐意识到了事态的不对，“去美丽公司，最好多带几个弟兄去，我在楼下等你。”

他们搭城轨车去了美丽公司，林渊出示了证件，一行人走近那个半透明三棱形灰玻璃建筑。越过层层叠叠的激光切割机和纯能转化复制机样品，他们被带到了手术室门口。

“里面是什么人？”林渊的眉头凝成沟壑，扫了眼那群一看就不像好人的朋克装青年。

“跟你有关系吗？她这是花落你家了？”

话音还未落，只听一声巨响，随即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狼爵的外骨骼手臂中弹出一把热熔斧，将隔离门铸断。动静闹得太大了，一些安保人员正挤过人潮过来制止他。

“我会赔偿。”狼爵甩下简单字句，冲进手术室，一眼认出了被束上手脚，躺在手术台上的李昕。

她头发凌乱，脸上挂着泪痕。第一次，他感受到了她的无助。

林渊紧随其后，几乎是扑了过去，剪断了束带，将她抱起，仔细检查着伤势。

“怎么回事？”安保人员总算挤了进来，打着手势开始疏散人群。

狼爵面无表情地将斧尖架上一个卷毛的脖颈：“你们哪只手碰了她？”

“别……我们收了钱的……用他的五官给涛哥老婆整容……不敢了，绝对不敢了……”

“不想死就把那个什么涛叫来。”

“狼爵。”李昕虚弱开口，脸上的苍白恢复了些许血色，“报警就行。”

狼爵移开斧子，直到看着几人被警察押走才放松下来。

“真想叫他们赔不起。”林渊读着索赔方案，挑了个自己满意的数字，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你咋不叫狼爵揍他？”

李昕摇头，她是真的没有力气说话。

狼爵请林渊喝酒，后者已把狼爵当成兄弟，给他说了许多关于她的事。狼爵这才知道，她不像自己相信的那样完整。在母亲的棍棒教育下摸爬滚打的她，躲着流言蜚语和种种类似今天这种事件的她，又是挺过了多少个枕着泪水的昼夜，才是现在这副耀眼的模样。

林渊说，她爱他。狼爵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被刺中——他承认林渊比自己更适合她，更配得上她一路的颠沛流离。让她随自己所爱去吧，而不是被自己的私欲弄得迷失自我。